关于雪月城的流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其影响远远超出了个人的恩怨范畴。雪月城数百年积累的声望接连遭受重创,这无疑给了其宿敌无双城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一日,一位特殊的客人未曾递帖,便直接出现在了暗影宗总坛之外。来人身着无双城标志性的云纹锦袍,气度不凡,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审慎的倨傲,正是无双城的一位实权长老。他代表着无双城城主的态度,前来拜会这位迅速崛起、且明显与雪月城不睦的暗影宗宗主,嬴政。秘殿之中,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如同暗藏的博弈。无双城长老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试探。
长老久闻宗主手段通天,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雪月城近年来跋扈日久,视江湖规矩如无物,更兼教徒无方,屡出劣迹,令我等同道深感不齿。我无双城,愿与宗主携手,共正江湖风气。
嬴政高踞主位,把玩着手中的冥河之钥,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他自然听得出对方话语中冠冕堂皇下的真实意图--利用暗影宗的力量,共同打压乃至瓜分雪月城的势力与资源。嬴政轻轻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嬴政风气?本尊对虚无缥缈的风气不感兴趣。不过,让不该占据那么多资源的人,吐出他们不该拿的东西,这点倒与本尊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有虚伪的客套,直接点明了利益的核心。无双城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心下凛然,知此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难以应付,却也更加确信其作为盟友的价值。
长老宗主快人快语。既如此,我无双城愿与暗影宗共行此事。具体事宜……
一场基于利益而非道义的联盟,就在这阴暗的大殿中初步达成。双方各有算计,却又目标一致:肢解雪月城庞大的生意网络与外部势力。合作迅速展开。无双城从明面上发动了攻势。他们利用自身在江湖上的传统影响力,开始大肆抨击雪月城弟子“品行不端”、“恃强凌弱”,并联合多个原本就与雪月城有生意竞争或旧怨的门派与世家,在商贸路线上进行围堵、压价、抢夺客户。江湖风评进一步向不利于雪月城的方向倾斜。而暗影宗,则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发动了更为致命和精准的打击。雪月城遍布北离的镖局、药铺、矿产生意、乃至钱庄汇兑,开始接连不断地出事。重要镖货屡屡被身份不明的高手劫掠,损失惨重,客户信任崩塌;几处支撑财政的重要矿脉,或是遭遇“技术难题”不断停产,或是矿工莫名骚乱,生产陷入停滞;与雪月城有钱庄往来的一些富商,突然爆出丑闻或卷入官司,导致资金链断裂,牵连雪月城银根紧张。雪月城疲于应付。他们虽高手如云,但面对这种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抓住实质证据的商业打击与阴诡手段,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空有武力却无处施展。大城主不管事,二城主李寒衣重伤未愈,就剩三城主双拳难敌四手,让雪月城高层决策难免陷入混乱与保守。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在无双城明面上的穷追猛打与暗影宗暗地里的无情蚕食下,雪月城庞大的生意版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收拢。许多外围产业不得不被迫关闭或贱卖,资金大量流失,影响力急剧下降。昔日如日中天的天下第一城,已然显露出风雨飘摇的疲态。
嬴政安排好暗影宗接下来的任务之后,就坐上马车在一队气息沉凝的护卫簇拥下,驶离了隐匿之地,却并未刻意遮掩行迹。车队取道官路,不疾不徐地朝着天启城方向行进。然而,就在车队途经一处繁华城镇稍作休整时,意想不到的波澜骤起。嬴政下车步入驿馆的短暂瞬间,其惊世的容貌虽大部分被斗笠垂纱所遮,但一阵疾风恰巧拂起轻纱一角,那惊鸿一瞥的侧脸与眉眼,足以令偶然瞥见者屏息。世间竟有男子生得如此近乎妖异的好看。更有人隐隐觉得,那份模糊的轮廓,竟与深宫中那位素有北离第一美人之称的宣妃娘娘,有着几分令人心惊的相似!窃窃私语如同水入滚油,迅速在围观人群中蔓延开来,夹杂着猜测与难以置信的兴奋。关于多年前宣妃回宫、七皇子失踪的旧闻,也再次被翻出咀嚼。流言总是长着翅膀,尤其涉及宫廷秘辛,其飞行的速度远超马车。消息比嬴政的车驾更早一步,钻入了天启城高耸的朱红宫墙之内。
御书房内,明德帝听着影卫低声的禀报,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面上看不出喜怒。那禀报的重点,并非皇子归来,而是那“酷似宣妃”的容貌,以及其身边那些明显绝非普通家仆、煞气内蕴的护卫。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晦暗,更有一丝冰冷的审视。沉默片刻,他挥了挥手。
皇帝派个人去,光明正大地去。以皇室礼仪,接‘他’回宫。朕,要亲眼看看。
翌日,皇家仪仗赫然出现在嬴政车队前方。为首的内廷大监手持拂尘,面容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朗声道。
太监陛下有旨,闻殿下归来,特遣奴婢等前来迎驾,请殿下速速入宫觐见。
这番举动,无疑是将嬴政的回归彻底摆上了明面,也坐实了他“皇子”的身份。嬴政立于车辕之上,看着那煌煌仪仗,面色平静无波。他早料到会有此一着,并未推辞就跟着走了。车队再次启程驶向了北离的权力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