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官场风云变幻,嬴政凭借其远超常人的政治手腕与洞察力,加之王老太师在背后的悉心指点与铺路,仕途一路顺畅,短短几年内便屡得升迁,如今已身居要职,手握实权,成为朝中不容忽视的新锐力量。更令人称道的是,今春盛家长子盛长柏亦不负众望,在科场之中奋力拼搏,最终金榜题名,虽名次不及其弟当年惊艳,亦算得光宗耀祖,为盛家门楣再添光彩。盛家双喜临门,王若弗喜不自胜,只觉得扬眉吐气,多年来在盛家受的委屈仿佛一朝尽雪。她兴致勃勃,当即就要大摆宴席,广发请帖,好生庆祝一番,也让京城众人瞧瞧她王若弗的儿子是何等出息!然而,她的兴头却被盛家老太太一盆冷水浇下。
盛老太太我知道你心里高兴,柏哥儿和松哥儿争气,是我们盛家的福气。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懂得韬光养晦,过于过于张扬,免得惹来妒忌,招致非议。依我看,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顿便饭也就是了,大肆庆祝就免了吧。
王若弗满腔热情被生生堵回,看着老太太那副云淡风轻、处处以“大局”、“规矩”压人的模样,心中顿时憋闷不已。她知道老太太的话有几分道理,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铁青着脸从寿安堂出来,回到自己屋里,气得连晚饭都吃不下。嬴政与如兰得知后,相继前来安慰。嬴政神色平静,淡淡道。
嬴政母亲不必动气。老太太所言,乃官场常情,谨慎些并非坏事。虚名不过浮云,实利才最要紧。儿子的前程,不在这一场宴席上。
盛如兰母亲,祖母既然说了,咱们明面上遵着便是,何必为此争执。咱们自家人的欢喜,何必非要摆给外人看?女儿觉得,哥哥说得对,咱们关起门来,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女儿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备上母亲和哥哥们最爱吃的菜,再开一坛好酒,咱们自家人好好乐一乐!
王若弗听着儿女一席话,心中的郁结渐渐散开。是啊,她有两个如此出色又贴心的儿女,比什么虚热闹不强?她何必去跟老太太较那个劲,跟自己过不去?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如兰的手。
王若弗还是我的儿、我的闺女知道疼人!就依你们,咱们自个儿庆祝!刘妈妈,快去,挑最好的席面备上!去请长柏来
席面很快就上了,可惜去请长柏的人却是独自回来的说是二少爷以与友人酒喝多了为由推拒了。王若弗脸色一沉,眼看又要动气。如兰忙道。
盛如兰母亲,大哥既然酒喝多了酒让他休息吧。有女儿和四哥陪您,岂不更好?
王若弗叹了口气,终是压下不快。晚膳时分,母子三人围坐一桌,虽少了长柏,但菜肴精致,笑语不断。嬴政沉稳,如兰贴心,王若弗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心中郁气尽散,只觉得满足欣慰,这顿家常便饭吃得格外温馨和谐。
自长柏中举后,王若弗便如同所有家有适婚才俊的母亲一般,将长子的亲事提上了心头。她兴致勃勃地穿梭于京中各家宴席之间,暗中相看适龄的贵女,每每回来都要与刘妈妈细细分析品评一番,只觉若能为自己这出息的长子觅得一桩美满姻缘,人生便再无遗憾了。她相看了几家,心中正暗自比较权衡,却万没料到,一记闷棍已悄无声息地落下。这日,盛纮下朝回来,神色如常地来到她房中,仿佛随口提起般道。
盛纮长柏的婚事,母亲与我已商议定了。定了海家嫡女,海家门风清正,姑娘贤淑知礼,甚是妥帖。过几日便寻媒人上门行文定之礼。
王若弗瞬间愣在当场,如同被冰水浇头,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嘴唇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若弗定……定了?海家?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我全然不知?
王若弗都没听进盛纮后面说的话,心里一直在围绕着的想法就是又是这样!又是这般将她全然蒙在鼓里!华兰的亲事如此,长柏的亲事又是如此!她这个亲生母亲,在他们眼中,竟连知情、过问的资格都没有吗?巨大的委屈和伤心瞬间淹没了王若弗。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盛纮,眼泪汹涌而出。
王若弗盛纮!你……你们欺人太甚!我是长柏的亲娘!他的终身大事,你们竟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这么定了?!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人?!
盛纮被她哭闹得头疼,又自觉理亏,敷衍了几句“都是为了孩子好”、“海家确是良配”之类的话,便借口公务匆匆逃离了。王若弗跌坐回榻上,心灰意冷,只觉得这盛家冰冷彻骨,再无一丝暖意。如兰闻讯赶来,见母亲哭得如此伤心,心中也替母亲难过。她依偎过去,拿着帕子替母亲拭泪,柔声劝道。
盛如兰母亲,您别哭了,仔细伤身子。父亲和祖母确有不是,但听闻那海家姑娘确是个极好的。二哥若能得此良缘,将来夫妻和睦,仕途顺遂,母亲也该为他高兴才是。您若气坏了身子,岂不是亲者痛?
正劝着,嬴政也下了朝回来。他听闻此事,再见母亲如此情状,眉头微蹙。他并未多言,只对王若弗道。
嬴政 母亲近日心绪不宁,京中喧闹,不如儿子和妹妹陪您出城去庄子上住两日,散散心,也尝尝庄上的新鲜瓜果。
王若弗正不愿待在这令人窒息的家里,闻言便答应了。马车出了城门,望着窗外渐趋广阔的田野,吹着带着青草气息的风,王若弗郁结的心胸才稍稍开阔了些。她看着身边沉稳如山、事事为她考量的次子,还有温柔娇俏说些趣事的女儿,忽然觉得,或许这世间,也并非全然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