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之王若弗之子

王若弗一旦拿定主意，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便立刻显了出来。她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当即扬声道。

王若弗刘妈妈，快！吩咐下去，赶紧收拾箱笼行李，拣要紧的收拾，咱们不日便启程回京！

一声令下，暮苍斋内外顿时忙碌起来。丫鬟仆妇们穿梭不停，开箱倒柜，打包细软，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王若弗亲自盯着，一会儿指挥这个收起那套她最喜欢的头面，一会儿又嘱咐那个务必把如兰的冬衣厚袄都带上，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竟难得地焕发出一种脱离樊笼般的亮光。这般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盛纮。他下衙回府，便见王若弗院里人来人往，箱笼堆积，俨然一副举家搬迁的架势，顿时惊疑不定。他快步走入正房，只见王若弗正指挥若定，连个眼风都没扫给他。盛纮愕然问道。

盛纮你……你这是做什么？收拾东西要去何处？

王若弗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扬起的、混合着得意与疏离的表情。

王若弗官人回来了？正要去禀告官人。我父亲来信，思念外孙外孙女心切，特地要接松儿和如儿去京城小住，亲自教导松儿功课。我想着孩子们年纪小，离不得母亲，便决定一同回去，也好在父亲母亲跟前尽尽孝心。

盛纮一听，眉头立刻紧锁。岳父王老太师亲自来信，他不敢明着驳斥，但妻子这般先斩后奏，全然不与他商议的态度，让他极为不悦。他压下火气，目光转向一旁静立不语、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的嬴政，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盛纮长松，你为何突然要去京城？可是觉得为父为你延请的西席先生学问不够？还是觉得在这扬州盛家，委屈了你的才学？

这话问得颇重，隐含责备之意。嬴政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直视着盛纮。他如今虽仍是孩童身躯，但那目光中的沉静与威压，却让盛纮没来由地心头一窒。嬴政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怯懦或闪烁。

嬴政父亲言重了。外祖父信中所言，乃是为儿子前程计。京师之地，人文荟萃，非扬州所能比。外祖父学贯古今，门下往来皆鸿儒，能得他老人家亲自指点，是儿子之幸。况且儿子进益，将来光耀的是盛家门楣，父亲脸上亦有荣光。

这一番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盛纮被嬴政的话噎得面色一阵青白，指着嬴政，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反驳的话来。他最终拂袖而去，只丢下一句。

盛纮既是岳父大人之意，你们……好自为之！

看着盛纮有些狼狈的背影，王若弗心中顿觉无比畅快，看向儿子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骄傲与依赖。隔天傍晚王若弗正清点着准备给京中父母兄姐带的土仪礼单，却见长女华兰拉着胞弟长柏，一脸忧急地寻了过来。华兰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颇知世事，她一把拉住王若弗的衣袖，语带哽咽。

盛华兰母亲，您当真要带着弟弟妹妹去京城？这一去山高水远，何时才能回来？您走了，这家里……家里可怎么办？

华兰说些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林栖阁的方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长柏也在一旁帮腔，他年纪稍小，说话更直接些。

盛长柏母亲，父亲今天郁郁不乐。您是一家主母，岂能轻易离府？再者，外祖父虽是好意，但长松年纪尚小，正当在家孝敬祖母、承欢父亲膝下，苦读诗书以备科举，何须远赴京城？留在扬州，有父亲督导，岂不更好？

王若弗听着儿女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当是儿女情深，舍不得自己，心中微软。可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那字里行间，竟无一句是真心为她考量，全是怕她走了，他们失了倚仗，怕弟弟出息了，碍了他们的路。她正要开口，却见嬴政已缓步上前。他目光冷冽，先扫过面露急色的华兰，再定在眼神闪烁的长柏身上。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刺人。

嬴政 大姐，二哥，你们口口声声留母亲，是为孝道，是为盛家。可曾问过母亲，留在这府中，日日受那林姨娘算计，父亲可曾真正为她主持过公道？祖母可曾真心护过她周全？你们不是不知母亲这些年心中郁结却还是不在意，只想着母亲留下，你们才好继续安稳地做你们的盛家大少爷、大小姐？母亲若走了，无人再直愣愣地挡在前面与林氏冲突，你们是怕林氏算计到你们头上？

华兰与长柏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撕破脸皮，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不堪。华兰跺脚道。

盛华兰四弟！你怎可如此曲解兄姐心意！

嬴政曲解？那我再问二哥，你劝我留下孝敬祖母父亲，苦读诗书。莫非扬州的书比京城更香？盛家的先生能比得过致仕的太师？你究竟是盼我好，还是怕我好了？

长柏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青筋跳动。王若弗在一旁，听得心如刀绞。她原以为儿女虽有时不懂事，总还是一心。此刻才明白，在这深宅大院裡，即便是亲生骨肉，也早已各自有了算计。她一片慈母心肠，在他们眼中，竟只是可利用、可牺牲的挡箭牌。她看着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的儿女，又看向身旁虽年幼却目光如炬、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次子，一股巨大的伤心和失望涌上心头，眼圈瞬间红了。她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疲惫。

王若弗都别说了！既然定好了就准时出发!

这一刻，她离去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