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战事渐渐陷入胶着之中。西岐联军虽得阐教仙法相助,屡屡出奇,然商军经嬴政铁腕整顿,军纪严明,装备精良,更有截教弟子针锋相对,将那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术法大多抵消于阵前。双方你来我往,拉锯不下,转眼便是数载春秋。旷日持久的消耗,逐渐磨去了阐教仙人们那层超然物外的从容。他们本是应天命而下山,本以为扶持“明主”,铲除“昏君”,不过是弹指间事,顺天应人,功德唾手可得。岂料这商王竟如此难缠,不仅人间军队铁板一块,更有截教那群旁门左道从中作梗,让他们频频受挫,颜面大失。焦躁的情绪开始在阐教门人中蔓延。他们开始不再满足于仅仅破解商军阵势或抵挡截教法术,出手愈发凌厉,恨不得一击便定鼎乾坤。这一日,两军再度于黄河之畔一片沃野摆开阵势。杀声震天,血气弥漫。一名阐教三代弟子,见麾下凡人士兵久攻商军一处堡垒不下,死伤惨重,心头火起,竟不顾师门告诫,掐动法诀,祭起一枚赤红宝珠!那宝珠迎风便长,化作一团巨大火球,如同陨星天降,并非射向堡垒墙体或后方,而是直接砸向堡垒前方仍在浴血厮杀的密集战阵!一旁同门见状惊呼已迟。
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数百生灵!惨叫声戛然而止,焦臭气味弥漫战场。那堡垒前方,竟被硬生生炸出一片焦黑的真空地带,其中不仅有商军士卒,更有大量冲在前方的西岐联军!凡人战争,瞬间变成了仙神一怒之下的无情收割。类似情形,在之后数场战斗中竟接连发生。阐教门人或因久战不下而烦躁,或因同门受挫而报复,出手渐渐失了分寸。呼来的狂风卷飞无数士卒坠入黄河,引下的雷霆不分敌我劈碎营寨,祭出的法宝光华扫过,便是成片的生命如草芥般倒下。他们眼中,似乎只剩下尽快击败对手、完成“天命”的目标,脚下凡人士兵的性命,已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数字。消息飞速传回朝歌深宫。嬴政看着那一份份染着血与火的战报,面色平静,眼底却已凝结万载寒冰。他等待的,正是这一刻。他并未立刻调兵遣将,也未再去催促截教。而是沐浴更衣,身着最为庄重的玄冕帝袍,独自登上了王宫中最高的祭天台。他立于高台,仰望苍穹。没有繁复的礼仪,没有丰盛的祭品,甚至没有祭司在场。唯有他一人,以及那身磅礴浩瀚的人皇气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引动周身浓郁的人道气运滚滚而上,直冲霄汉。
嬴政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朕,人皇帝辛,谨告天道!今有阐教仙众,自诩玄门正宗,顺天应人。然其入人间杀劫,罔顾生灵涂炭,不以苍生为念,反恃神通法力,视我人族如刍狗!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死伤本为天命。然阐教门人,大开杀戮,致使万千士卒,非死于战阵搏杀,而亡于仙法余波!黄河两岸,冤魂遍野;商周大地,血泣无声!此等行径,岂是顺天?实为逆天!天道至公,以万物为刍狗?非也!天道无情,然亦有衡!仙神插手人间王朝更迭,已乱秩序,今更肆意屠戮生灵,是否已悖天道本意?望天道察之!
嬴政说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烈的人道意志与帝王怒火,冲入那冥冥不可知之处。就在嬴政话音刚落下的刹那间,整个天地似乎骤然一静。九天之上,云层慢慢汇聚,翻滚如怒涛,一种难以言喻的、恢弘而压抑的意志缓缓降临。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猛然睁开圣目,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难以置信。他掐指一算,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天道无形,自有其运行法则。它或许默认封神杀劫,乃因天地需借此清理因果,重定秩序。然仙神直接对凡人进行大规模、无差别的屠戮,却严重逾越了底线,沾染了巨大因果业力。嬴政以人皇身份,凝聚人道气运发出的控诉,如同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天道对此的反馈。一道无形却所有大能者皆能感知的“天谕”,如同冰冷的波纹,扫过整个战场,扫过诸大能者的心神:仙神越矩,杀戮过甚,业力缠身。即刻起,阐教、截教门下皆退出人间战阵,不得再直接插手凡俗征战。违者,天罚立至!那些阐教与截教门人无人敢违抗这源自天道的直接警告,纷纷收起法器转身回天。战场形势陡然逆转!恶来等将领抓住战机,率领经过血火锤炼的精锐部队,发起了凶猛的反击。捷报如雪片般飞回朝歌。嬴政站在大殿前,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属于商军反击的号角声,面容依旧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