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很快确定了想要联盟的人选,只是此事需极度隐秘,绝不能假手于人。嬴政于深宫密室之中,取出一方古朴的玄鸟玉佩--此乃帝辛旧物,似乎残留着些许与某些超然存在沟通的微弱灵性。他屏息凝神,将一缕极其强横的意志灌注其中,并非祈求,而是带着平等交涉的冷冽意念,向着冥冥中截教圣地方向传递而去。
嬴政寡人,商王受。阐教挟天命,屡以妖邪乱吾朝纲,其志在倾覆成汤,尔截教莫非坐视?
讯息简短,直指核心,点明共同敌人,更暗含激将。起初并无回应,虚空寂寥。嬴政耐心等待,面色无波。不知过了多久,那玄鸟玉佩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颤,散发出淡淡幽光。一个模糊而恢弘的意念,跨越无尽虚空,直接投射于嬴政的意识海。那意念非人语,却能被清晰理解,带着几分诧异,几分玩味,更有一种万物皆可截取一线的超然道韵。
通天人皇?有趣。竟能主动寻得此径,吾观汝身上王气虽盛,却隐有异魂之象,霸道酷烈,非殷商旧韵。阐教那帮自诩正统之辈,确是不容异数
那意念自然是通天教主所发。他并未现身,甚至未完全凝聚神念,似乎只是被这异常的人皇引起了兴趣,隔空投来一瞥。嬴政心中微凛,对方一眼看穿他魂异之处,圣人手段果然非凡。但他毫不退缩,意志反而更加凝聚。
嬴政寡人在位一日,大商便由寡人执掌。阐教欲行颠覆,便是寡人之敌,亦当是教主之敌。教主乃混元圣人,莫非惧了元始天尊不成?
通天教主的意念传来一丝哂笑。
通天 激将法?小辈,汝可知在与何人言语?
然而,那意念中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探究之意更浓。封神之劫将起,天机晦涩,此刻一位气息奇特、意志强硬的人皇主动联系,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通天教主意念微转。
通天 阐教顺天而行,吾截教截取一线生机。道不同,本就难容。然则,人皇欲如何?
嬴政简单。寡人欲强国本,肃朝纲,聚国运。若阐教再行鬼蜮之举,或遣门下弟子助逆为虐,望教主能遣门下,助寡人抵之。寡人可允诺,若截教门人入世助商,寡人当以国宾待之,并立祠祭祀,香火不绝。
嬴政目光锐利。他给出的,是人间的尊荣与香火信仰,这正是许多修行者所需之物。虚空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通天教主似乎在权衡。最终,那意念再次传来,多了几分决断。
通天 可。然此乃尔人间王朝之争,亦是大道之争。吾不会直接出手,但可默许门下弟子,依其本心,下山助商。能否留住他们,看你手段。
言罢,那玄鸟玉佩光泽褪去,恢弘意念如潮水般退去,再无踪迹。嬴政缓缓睁开眼,密室中依旧只有他一人。虽未得圣人亲口保证全力相助,但已争取到截教潜在的支持,尤其是“默许弟子下山”这一点,已然足够。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棋盘已铺开,棋子开始落下。接下来,便是看他这人间帝王,如何在这仙神博弈的漩涡中,执子破局了。嬴政深知,对抗外部仙神干预的根本,仍在于强化自身。而王权的最大内部掣肘,一曰神权,二曰旧贵。他欲收拢权力在手,就需从此二者开刀。祭祀,乃沟通天地鬼神之重典,亦是祭司集团权力的根源。嬴政并未贸然废除旧制,那将引发剧烈反弹。他却以“敬天法祖,贵在至诚,而非繁文缛节”为由,着手调整。他下诏称古礼浩繁,徒耗民力。今酌定新仪,减省三成祭品,缩减五成仪程,心诚即可通神。此举看似体恤民力,实则大幅削减了祭司们通过操办盛大祭祀而掌控的巨大资源与影响力。即便是那些祭师们在反对也架不住这政策在民间获得的欢呼声。继而,他设立“太常丞”一职,直属王权,负责核查各地祭祀用度,监督礼仪执行,其成员多为通晓古籍却非祭司出身的心腹文吏。祭司们手中的财权与解释礼法的特权,被悄然撬开一角。更致命的一击在于,嬴政开始亲自担任主祭的频率显著增加。每逢重大祭祀,他必亲临,其存在感完全掩盖了一旁的祭司,在仪式后,更是直接于祭坛前对臣民发布政令,将“神意”与“王命”紧密结合,仿佛他本人便是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时间慢慢的往前走着,民众与百官开始逐渐习惯于直接从君王那里接收“天意”,祭司的中介作用被大幅弱化。与此同时,嬴政对朝堂人事的动刀更为直接。他公开宣称。
嬴政选官任能,当唯才是举,岂可独囿于门第?
他下令从民间及低级官吏中选拔通晓律法、算数、农事、工造的实干之才,通过考核后,充入司徒、司工、司马等府衙为吏,甚至破格擢升其中尤为出众者为官。他又设立“尚书台”,成员皆由他亲自从这些新晋及心腹中挑选,负责草拟诏令、掌奏章文书,直接对他负责,俨然形成一个绕过原有官僚体系的小内阁。旧贵族们发现,许多政令的决策与执行,他们竟被排除在外,直至王命已下才得知晓。这些政策嬴政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这些年间数管齐下,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祭司们的脸色日益难看;旧贵族们感到权力流失,愤懑不已。但是君王手握军权与新晋官僚的支持,且并未触动他们根本利益,竟一时难以集结有效反抗。嬴政坐在大殿的王座上,俯瞰着下方心思各异的臣工,目光幽深,仿佛已看到一条新的道路,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