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宫祭拜那日的诡异诱惑,如同一声警钟,在嬴政心中轰然敲响。看来那些神仙已经开始所谓的封神计划了。妥协从来不是他嬴政的风格。潜在的威胁,必须扼杀于萌芽,或至少,牢牢掌控于股掌之间。回到深宫,嬴政即刻屏退左右,独留数名这三个月经由严苛筛选、背景干净且能力出众的新晋心腹。灯火摇曳,将他冷硬的侧脸投映在冰冷的宫墙之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殿中不容置疑。
嬴政传寡人密令。选派精干机敏之人,扮作行商、猎户或流民,渗入诸部落。所需物资,由少府暗中支应,不走公账。
他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身影,指令一条条颁下,精准如刀:
嬴政其一,严密监视各部首领、长老及重要巫祝之言行举止、人员往来,尤其是祭祀、集会等异动,细无巨细,记录密报。
嬴政其二,探查各部山川地形、水源粮仓、兵力部署、暗道秘径,绘制成图。
嬴政其三,留意是否有异常人员出入,或流传不同以往的邪异祭祀、神谕传说。
嬴政其四,暗中接触各部中对我大商心存畏惧或可利诱之辈,许以重利,培植眼线。
嬴政记住,尔等只对寡人负责。所见所闻,直达天听。若有泄密,株连九族。
嬴政的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之上,发出沉闷一响。几名心腹将头深深叩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使命。翌日朝会,嬴政并未提及女娲庙之事,但他话锋一转,落于军制。他高踞王座,声音回荡于殿上。
嬴政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昔日军功评定,多有弊病。寡人欲革新军制,擢选良将,锐意练兵,诸卿有何人选?
百官经过数月清洗,早已胆寒,无人敢反对,只得纷纷搜肠刮肚,推举人选。嬴政静听不语,心中自有计较。他融合帝辛记忆,又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审视,很快便从那些名字中筛选出数人--并非出身最高贵的,而是或勇猛善战、或治军严谨、或曾在对夷作战中展现过机变之才却受排挤的中下层将领。数日后,一道王命传出:擢升数位将领,命其总督新军操练事宜。所需粮饷器械,优先供给。被选中的将领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他们发现,大王对练兵的要求极其严苛,甚至亲自过问操典。嬴政数次亲临城郊大营。他并不干涉具体训练,只是沉默地立于高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校场。那冰冷的注视本身,就是最大的鞭策。他看到军士们演练着新的阵型,号令远比以往严明;看到将领们依照他暗示的“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原则治理行伍;看到新打造的、质量更胜从前的兵器甲胄被分发下去。尘土飞扬,杀声震天。一支在原有商军基础上,被注入了秦式军工灵魂的、更高效也更冷酷的军队,正在悄然成型。朝歌城似乎恢复了平静,甚至因新政而显出一丝异样的活力。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无数双眼睛已经投向四方部落,而战争的机器,也在法律的框架与君王的意志下,一丝不苟地重新打磨、淬火。嬴政要的,绝非一时的臣服。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以及随时能给予任何潜在威胁以毁灭性打击的能力。无论那威胁,是来自人间,还是来自那些试图蛊惑人心的神灵。
暮春时节,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撕裂了朝歌短暂的宁静--有苏氏部落反了!理由依旧是老一套,苛责贡赋,欺凌部众。但这一次,叛乱的规模远超以往零星骚扰,显然蓄谋已久,数个小部落闻风响应,其势汹汹,竟接连击溃了几支边境守军。消息传至大殿,群臣微有骚动,目光皆偷偷投向王座。经历了数月雷霆整治,无人敢再轻易出声,皆屏息等待君王决断。嬴政看着那卷染血的简牍,脸上无波无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果然,跳出来了。正好,新磨的刀,需试其锋。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未曾与群臣商议,直接点将。
嬴政命恶来为主将,率新练之甲士三千,飞骑一千,即日开拔。
被点中的将领恶来出列,他正是此前被破格提拔的将领之一,以勇力与严苛著称。他轰然应诺。
嬴政末将遵旨!必踏平有苏氏,献俘于阙下!
大军开拔,如黑色的铁流涌出朝歌。嬴政并未亲征,他只给了恶来一道简洁至极的命令:速战速决,叛首尽诛,胁从者,可为奴。战事毫无悬念。恶来统率的新军军纪森严,阵型严密,装备精良,远非昔日商军可比,更非临时拼凑的叛军所能抵挡。不过旬月,捷报已传回:有苏氏主力尽殁,部落被围,其首领自知顽抗唯有族灭,遂遣使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