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发现,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丝,正悄然盘绕在他们各自的丹田之中,如同沉睡的毒种,随着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灵气,缓缓扎根、蔓延。
魔修早已不在,可他的阴影,却已彻底笼罩了所有人。
前方,云雾渐浓,一座隐在灵雾中的上古石台,隐约出现在视线尽头。
众人眼中一亮——秘境机缘,近在眼前。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噩梦,并非来自外界的强敌,而是来自他们自己。
灵雾缭绕间,上古石台的轮廓愈发清晰。
石台由千年不腐的玄青岩堆砌而成,表面刻满斑驳晦涩的上古符文,符文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灵光,与天地灵气相融,散发出厚重而悠远的气息。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枚通体莹白、泛着温润霞光的灵韵珠,珠子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至极的上古灵气倾泻而出,周遭的草木受其滋养,疯长着抽出新芽,灵草异花竞相绽放,香气愈发浓郁,显然这便是秘境之中最核心的机缘。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枚灵韵珠上,眼中难掩欣喜,却也瞬间绷紧了心神。机缘当前,即便方才一路同行,九大宗门弟子心底的竞争之意也悄然浮现,只是碍于此前并肩作战的情分,无人率先出手。
美利坚鎏金剑袍被灵气拂动,破金剑微微震颤,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瓷,见她眸光清冷望着灵韵珠,桀骜的神色稍缓,暗自攥紧了剑柄,心道无论如何,这灵韵珠若她想要,自己必帮她拿到,若是旁人敢抢,便拔剑相向。
俄罗斯牢牢站在瓷身侧半步,巍峨如山的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周身气血再次悄然涌动,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灵韵珠乃是旷世机缘,难免有人心生贪念妄动,他必须寸步不离护住妹妹,绝不让她陷入争抢的险境。
法兰西抱着素心灵琴,红衣轻扬,琴音依旧温润,她侧头看向英吉利,轻声道:“灵韵珠可净化灵气、稳固灵根,实属难得,只是这石台四周符文古怪,怕是暗藏禁制。”英吉利微微颔首,指尖符光轻闪,细细探查着石台符文,淡淡回应:“的确有上古防御阵,贸然上前必会触发禁制,先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青梅竹马二人依旧默契十足,先察凶险,再谋机缘。
陶桃手中幽影鞭子蠢蠢欲动,毒雾在鞭尖盘旋,眼底满是势在必得:“这灵韵珠我势在必得,谁抢我便对谁不客气!”王炮则托着阳丹鼎,丹火轻跳,想着灵韵珠可助自己凝练丹道,东方桃药囊轻握,虽也心动,却更在意众人安危,林玖颜则将青云门罗盘贴在眼前,指针飞速指向灵韵珠,同时急促开口:“石台四周有三重上古困阵,还有杀阵暗藏,千万不可贸然踏足!”
唯有队伍末尾的张钧铭,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那缕魔气毒种,在靠近上古石台、感受到灵韵珠的精纯灵气后,愈发活跃,如同饿极的野兽,蠢蠢欲动。而远处隐匿的魔修,早已通过魔气丝线与他相连,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时机已到,引他们靠近石台,催动魔气毒种,让他们自相残杀,届时灵韵珠便是你我之物,俄罗斯的性命,也任由你处置。”
张钧铭眼底戾气暴涨,假意往前踏出一步,装作被灵韵珠吸引,故作急切地喊道:“如此机缘,岂能耽搁!我先去取珠!”
说罢,他便佯装莽撞地朝着石台冲去,故意踩在石台边缘的符文之上。
刹那间,上古符文金光暴涨,刺耳的阵机运转声响起,三重困阵瞬间开启,无数灵气锁链从石台四周窜出,同时地面裂开缝隙,漆黑的杀阵灵光乍现,凌厉的气劲直逼众人!
“不好!快退!”林玖颜脸色骤变,厉声呼喊,连忙催动罗盘想要破阵,可就在此时,体内丹田骤然一痛,那缕蛰伏的魔气毒种瞬间爆发,顺着经脉疯狂乱窜,灵气瞬间紊乱,罗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皆感不妙。
瓷正欲运转流光仙剑斩断灵气锁链,丹田内突然传来一阵阴寒刺骨的痛感,那丝极淡的魔气骤然爆发,疯狂侵蚀她的经脉,体内灵气瞬间紊乱,白衣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握剑的手都开始颤抖。
“瓷!”美利坚与俄罗斯同时惊呼。
美利坚刚要转身去扶瓷,体内魔气也轰然爆发,凌厉的剑气瞬间溃散,鎏金剑袍被紊乱的灵气掀得翻飞,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逆行,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破金剑险些脱手,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痛楚,朝着瓷的方向伸手,声音满是慌乱:“你怎么样!别运功!”
俄罗斯更是暴怒,体内刚猛的体修气血被魔气搅得翻江倒海,憾山匕首重重砸在地面,他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却依旧强撑着想要靠近瓷,嘶吼道:“妹妹!撑住!是那魔修的诡计!”
另一边,法兰西琴音骤然错乱,素心灵琴从怀中滑落,她捂着丹田,红衣染血,面色惨白,浑身发软,看向英吉利的眼神满是痛苦:“英吉利……我体内的魔气……发作了……”英吉利符光瞬间溃散,他踉跄着扶住法兰西,自身也被魔气侵蚀,浑身冰冷,却依旧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声音颤抖:“别怕,我在……我帮你压制!”
陶桃、王炮、东方桃也尽数中招,魔气在体内肆虐,灵气紊乱,个个瘫软在地,面色痛苦,毫无反抗之力。
唯有张钧铭,因为提前与魔修勾结,魔修帮他暂时压制了魔气,此刻他站在安全之地,看着众人痛苦不堪的模样,仰天大笑,声音怨毒又癫狂:“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俄罗斯,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瘫在地上!瓷,你不是有众人护着吗?我看谁还能护你!”
他一步步朝着众人走来,暗影跳蚤从他肩头窜出,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杀意,围着众人打转,肆意挑衅。
“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勾结魔修,背叛宗门!”美利坚强撑着身体,怒视着张钧铭,破金剑艰难抬起,剑气微弱却依旧带着凌厉。
张钧铭不屑地啐了一口,抬脚踩在美利坚的剑刃上,冷声道:“背叛又如何?若不是俄罗斯当年羞辱我,我何至于此!今日,我就要看着你们被魔气吞噬,我要亲手杀了俄罗斯,夺了灵韵珠,一雪前耻!”
说罢,他转头看向瓷,看着她苍白脆弱却依旧清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还有你,神剑门的天之骄女,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还不是任人宰割?等我解决了他们,就把你献给魔修大人,换得更强的力量!”
“你敢!”俄罗斯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起身,却被魔气狠狠反噬,再次摔倒在地,眼底满是绝望与愤怒,他恨自己无力保护妹妹,恨这小人的阴险狡诈。
瓷紧咬着牙关,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纯净灵气,试图抵抗魔气,她抬眸看向张钧铭,眼神清冷无匹,没有丝毫畏惧,手中流光仙剑微微轻鸣,似在与主人共鸣,即便身受重伤,也依旧傲骨凛然。
就在张钧铭抬手,催动暗影跳蚤朝着俄罗斯扑去,欲下杀手之时——
远处密林之中,魔修缓缓踏出,周身魔气滔天,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瓷,阴狠笑道:“小美人,别急着死,你的灵根,本座马上就取走。还有这灵韵珠,本座也收下了,你们这些宗门弟子,正好成为本座魔功的养料,今日,这秘境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危急关头,瓷体内的流光仙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清辉霞光,仙剑通灵,竟自行催动,驱散着她体内的部分魔气,同时,美利坚、俄罗斯、法兰西、英吉利四人,即便身受重伤,心中的守护与羁绊之意却愈发强烈,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美利坚强忍着痛楚,破金剑金光骤起,拼尽灵气斩向暗影跳蚤;俄罗斯怒吼一声,体修气血强行冲破部分魔气,憾山匕首砸向张钧铭;法兰西指尖抚向素心灵琴,最后一丝灵气化作温润琴音,安抚众人心神,压制魔气;英吉利符光燃烧,以自身精血为引,打出净化符,笼罩众人。
即便魔气缠身,即便身陷绝境,他们也绝不会放弃彼此,更不会任由小人与魔修得逞。
上古石台之上,灵韵珠似感受到众人的执念,霞光暴涨,精纯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向众人,试图净化他们体内的魔气。
正邪对决、旧仇新恨、守护与执念,在这上古秘境之中,彻底推向高潮,而这场绝境之战,才刚刚迎来最凶险的时刻……
灵韵珠霞光冲天,精纯到极致的上古灵气轰然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倒灌,狠狠撞在众人身上。
那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一碰到丹田内的魔气毒种,便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
瓷只觉经脉一暖,原本肆虐的魔气竟被强行逼退数分,她握剑的手猛地一稳,流光仙剑清鸣不止,剑身上的灵光与灵韵珠遥相呼应,瞬间在她周身织成一层洁白剑衣。
“就是现在!”
美利坚强忍体内撕裂般的痛楚,破金剑金光暴涨,竟燃烧自身灵气,一剑劈飞扑上来的暗影跳蚤。
他踉跄一步,吐出口血,却依旧挡在瓷身前,鎏金剑袍染血,眼神却狠得吓人:“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俄罗斯周身气血轰然炸开,体修最霸道的生命力强行压制魔气。
他猛地起身,憾山匕首带着千钧之力,直劈张钧铭面门:“勾结魔修,背叛宗门,你该死!”
张钧铭脸色骤变:“不可能!魔气怎么可能被压制——”
他慌忙后退,指尖掐诀,想要再次引动暗影跳蚤,却发现自己体内那枚被魔修暂时压制的毒种,竟也在灵韵珠的光照下开始躁动。
丹田一寒,灵气瞬间乱了。
“呃啊——!”
他痛苦跪地,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也只是魔修的一枚棋子。
“废物。”
魔修阴冷一声,黑袍狂舞,漫天魔气化作一只巨大鬼爪,朝着瓷狠狠抓去:“既然毒种失控,那本座便直接夺你灵根!”
鬼爪遮天蔽日,腥风刺骨。
法兰西琴音一振,素心灵琴爆发出最后余力,音浪层层叠叠挡在瓷身前:“英吉利!”
“我在。”
英吉利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墨,凌空画符。
金色符文化作一道巨大屏障,与琴音重合。
轰——!!
鬼爪一击轰碎琴音与符光。
两人同时喷血,倒飞出去,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
陶桃、王炮、东方桃、林玖颜也纷纷咬牙起身,哪怕灵气紊乱,也要撑起最后一道防线。
没有人退。
没有人丢下同伴。
瓷看着眼前一个个为她挡下攻击的身影,眼底清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
灵韵珠的光,照进她的丹田。
流光仙剑的灵,融入她的魂。
她缓缓抬起头,白衣无风自动,声音清冷却坚定,传遍整个石台:
“你们守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们。”
话音落下,瓷手腕一转。
流光仙剑冲天而起。
她没有攻向魔修,而是一剑直指——
悬浮在半空的灵韵珠。
“她疯了?!”张钧铭骇然。
魔修也是一愣:“她想毁机缘?”
下一秒,所有人都懂了。
瓷以自身剑意引动灵韵珠。
“以我剑意为引,以灵韵珠为媒——”
“净化!”
灵韵珠骤然爆发出亿万道霞光。
纯白、无暇、不带一丝杀气,却比任何攻击都要凌厉。
魔气遇之即融,阴邪触之即散。
魔修发出凄厉惨叫,黑袍寸寸燃烧:“不——!!这是上古净化之力——!!”
他周身魔气被强行剥离、蒸发,连灵魂都在被灼烧。
张钧铭体内的毒种瞬间炸开,他痛苦翻滚,修为尽废,再也无法作恶。
不过数息。
漫天黑雾消散一空。
魔修惨叫着化为飞灰,连渣都不剩。
天地间,只剩下灵韵珠温润的光芒,和众人渐渐平复的呼吸。
瓷缓缓收剑,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
美利坚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手臂,语气慌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事了——”
他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攥着她,不肯松开。
俄罗斯也大步上前,仔细检查她周身,确认没有大碍,才重重松了口气,声音沙哑:“傻丫头,下次不许这么拼命。”
法兰西靠在英吉利怀里,轻轻笑着,琴音温柔:“我们……赢了。”
英吉利揽着她,微微点头,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嗯,有你在,就不会输。”
陶桃甩了甩鞭子,毒雾早已散去,哼了一声:“算你厉害,这次我服。”
王焰擦了擦汗,阳丹鼎灵光稳定;东方桃药香散开,为众人疗伤;林玖颜罗盘终于平静,长舒一口气。
灵韵珠缓缓落下,轻轻停在瓷的掌心。
它没有被独占,没有被争抢。
瓷抬手,将灵韵珠的光芒散开,笼罩所有人:“秘境机缘,本就该共渡之人同享。”
霞光洒在每个人身上,伤口愈合,灵气稳固,经脉通畅。
远处,张钧铭瘫在地上,一身修为尽废,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仇,了了。
魔,除了。
险,渡了。
阳光穿透古木,落在十道身影上。
美利坚看着瓷,别扭地别过脸,却悄悄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这里风大,别着凉。”
俄罗斯站在另一侧,像座永远不会倒的山:“接下来的路,我陪你走到底。”
法兰西与英吉利相视一笑,琴音与符光轻轻缠绕。
其他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秘境深处,还有更遥远的机缘、更古老的秘密。
但他们已经不再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一路,有人并肩,有人守护,有人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