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二十

大门外站了一排帮里的弟兄，其中有两三个是父亲和哥哥的亲信，这些人一看到他，都露出一副受惊又慌乱的模样，那几个亲信有些摇摆不定，想拦着不让他进去，但又不敢太过强硬。

他已浑身散发出超低气压，面部表情更是冰冷得可怖，韩烈用力推开阻拦着他的人，快步走进家中。

大厅一地狼藉，他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子弹均正中眉心，正是阿侠的惯用枪法。

韩烈注意到餐厅那边的落地窗几乎完全碎裂，他走向窗外，脚下好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格外沉重，没走两步，他便看到了父亲与哥哥，一个跌坐在草地里，一个依靠着树干，都好似精神气被抽干了一样，看起来异常疲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韩烈的到来。

几个亲信赶忙冲进此处，嘴里大喊了好几声“小少爷，您快回去吧。”，才把发呆着的两人惊醒。为怕韩烈面对这个残忍的画面，韩刚本来已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家中无事，打算待他们把事情处理好后才让他知道，却没想到韩烈还是立即赶来了。

这里有四具尸体，韩奎龙和韩刚就站在最里面的那具尸体附近。强烈的不安恐惧令韩烈顿时有些浑身瘫软，抬起脚却不知该如何落地，摇摇晃晃的，在快要摔倒时被冲过来的哥哥给扶住了。

他看清了这具尸体的面孔，这确实是他的阿侠，韩烈全身的血液像是被迅速冻结了，他的心顷刻间化为齑粉，韩烈无力地坐在地上，望着殷天侠，两眼空洞无神。

殷天侠倒在两栋别墅相通的鹅暖石过道里，那地方有些窄，还是视野盲区，车开不进去，但机车能驶进来。地上满是玻璃碎片，一半是红酒瓶的，一半是窗户上的。显然，殷天侠是从家里破窗出来的。

他身上有多处枪伤，最致命的是心口那一处，而大腿和膝盖上的两处枪伤，这两处枪伤虽不是要害，但却大大削弱了他的行动力，令他难以抵抗敌人的致命一击。其他几处七零八落，深浅不一的，多半是活动明显受限后，枪林弹雨在他身上落下的伤。

大量血液和红酒混在一起，已是区分不出血腥味和果香，也辨不清殷天侠到底流了多少血。韩烈颤抖着手，捂上殷天侠的胸口，刚涌出的血还带有余热，深红色的液体早已浸满鹅暖石间的每一条缝隙，石头表面不再光洁，似是被上了一层颜色诡异的漆，用尽方法都难以洗去，只能用工具再次打磨或者切割，但也不会再如原先那般圆润亮白。

亦如韩烈的心魂，不受控制地脱离，想要奋力填补阿侠胸口的血窟，包裹住他的躯体，最后甘愿被深深嵌进这方寸土地。韩烈并没有一颗石头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已悲伤到极点，用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来形容甚是贴切，泪水止不住得往外流，但却难以哭出声，只有断断续续且极其微弱的喘气与呜咽声。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沾满血水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殷天侠的脸颊，而父亲和哥哥都已转过身，不忍相看。

后来，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敢在天海帮的老大韩奎龙的家公然动手，更没想到，本来为了来这里为他带些红酒的殷天侠，竟然会命丧枪下！

这些都是经过精密设计的：对方早就派人在韩家家中的警保动过手脚，只要警报一响，家里的所有监控设备都会失效并摧毁，而他们便能在这情况下动手，这也解开了韩刚在事发时为什么给他发那几条奇怪信息的谜团。

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谁会这么了解家里的一切？他的目标到底是韩奎龙还是殷天侠？

这一刻，他根本完全无法像平日那么冷静思考，也完全无法接受殷天侠已永远离自己而去的事实，他就像灵魂彻底被抽干一般，抱着殷天侠的诗体，不断的亲文他的脸庞，只希望自己的吻能唤醒他。

后来，他发现了手机原来还有一条信息，只是那时他正焦急不安地赶回家，并没有留意到。那是一条一个多小时前，殷天侠在弥留时给他留下的语音信息。即使那时他已奄奄一息，明白自己难逃一死，却仍是拼尽了仅余的一丝气力，用虚弱的声音给韩烈留下了一句坚定的话：

殷天侠阿烈，即使我死了，也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