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握着手机，站在公司冰冷的走廊里，听着陆远舟说完那番话，手心全是汗。
“陆先生，您说的那个……供应链金融，真的能行吗？”罗子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能行。”陆远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得像块石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只要能救这个项目，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罗子君急切地说。
“第一，你得把你妈看住了。她再来我这儿一趟，我这书店的房顶都要被掀翻了。第二……”陆远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钱不是白给的，是借贷。利息比银行高，风险也大。你得想清楚，万一输了，你可能连底裤都不剩。”
罗子君沉默了。
她想起唐晶的话，想起薛甄珠的哭闹，想起陈俊生那五十万背后的小心翼翼。
“我想清楚了。”罗子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陆先生，我不怕输。但我怕连累别人。这钱，我借。但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别让唐晶知道是您帮的忙？”
陆远舟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怎么？怕她觉得你又在走捷径？”
“不全是。”罗子君苦笑，“我是怕她尴尬。毕竟贺涵之前……算了，陆先生，您只要告诉我，怎么操作就行。”
“行，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店里。我把老陈介绍给你。”陆远舟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罗子君特意穿了一身最干练的职业装，踩着那双红色的“战靴”，走进了“停云书咖”。
店里除了陆远舟，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老陈。
“罗小姐，久仰。”老陈站起身，伸出手，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商业审视，“陆远舟把你的方案给我看了。说实话，有点糙，但那股子‘狠劲’我喜欢。现在的女人，缺的就是这股子狠劲。”
罗子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老陈用最通俗的语言，给罗子君上了一堂“金融课”。
“简单说，就是用你手里的订单去‘赊账’。你先找工厂拿货，卖出去了再给工厂钱。中间这个时间差，就是你的资金池。”老陈喝了口茶，“我呢，就是那个帮你垫付工厂钱的人。你给我点利息，我把风险担了。怎么样？”
罗子君听得云里雾里，但听懂了核心：这是用信用换时间，用时间换金钱。
“那……如果我卖不出去呢？”罗子君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那就破产。”老陈直言不讳，“但你现在的处境，不赌也是破产。赌赢了，你就是独立创业的女强人；赌输了，你顶多是欠了一屁股债的罗子君。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得漂亮点。”
罗子君看着老陈，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修表的陆远舟。
陆远舟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罗子君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好，我签。”罗子君拿起笔，手没有再抖。
合同签完，老陈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罗子君和陆远舟。
“陆先生，谢谢您。”罗子君真诚地说，“这人情，我记下了。”
陆远舟摆摆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别谢我。要谢就谢唐晶。要不是她那天晚上在我这儿哭得像个泪人，我才懒得管这档子闲事。”
罗子君听到“哭”这个字，心里猛地一揪。
她一直以为唐晶是铁石心肠，原来她也会哭，也会为了朋友的事烦心。
“她……她怎么说的？”罗子君小心翼翼地问。
“她说，‘陆远舟，如果子君这次倒下了，我就真的失去一个朋友了’。”陆远舟模仿着唐晶的语气，虽然不完全像，但那份无奈和在乎，拿捏得死死的。
罗子君的眼圈红了。
“陆先生，您真是个好人。”罗子君吸了吸鼻子，“难怪唐晶会看上您。您跟贺涵不一样，您是真把人当人看，而不是当棋子。”
陆远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修他的表。
“好了，别在这儿煽情了。”陆远舟指了指门外，“赶紧回去准备开工吧。老陈那边明天钱就到账。记住我的话，这钱是借的，不是送的。把你的‘战靴’卖出去，才是硬道理。”
罗子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陆远舟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那个修表的男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走出书店，罗子君拿出手机，拨通了唐晶的电话。
“喂，唐晶吗？是我。我的资金问题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唐晶平静的声音：“哦？谁帮你解决的？”
“一个……做供应链金融的朋友。”罗子君撒了个谎，这是她和陆远丈的约定，“不是贺涵，也不是陈俊生。是我自己谈下来的。”
“行，知道了。”唐晶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罗子君却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那就好好干。别再搞那些幺蛾子了。”
“嗯！”
挂了电话，罗子君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真的要靠自己了。
而此时的“停云书咖”，陆远舟看着罗子君远去的背影，拿起手机，给唐晶发了条微信：
“搞定。你那个朋友，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很快，唐晶回复了一个“红包”，备注：“劳务费。”
陆远舟点开红包，只有几块钱。
他笑着回复：“太少了，不够。我要的‘劳务费’，是今晚的红烧肉。”
唐晶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一个字：
“滚。”
但陆远舟知道，她肯定在屏幕那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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