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鸡汤最后还是送到了唐晶手里。
晚上九点,唐晶回到公寓楼下,陆远舟那辆旧吉普就停在路边的梧桐树影里。他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刚炖好的,趁热喝。”陆远舟随手把保温桶递过来,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散漫。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鼻梁勾勒得挺拔如峰。
唐晶接过保温桶,心里莫名跳漏了一拍,她靠在车门边,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没有。谢谢你帮我解围。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陆远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歉意:“下午电话里的那些话,是个误会。我当时只是想气气贺涵,让他别再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来指点我的人生。把你卷进来,不好意思。”
她试图把这件事定义为一场“战术性”的利用。在她看来,这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感谢帮忙,划清界限,大家还是朋友。
陆远舟没立刻接话。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驾驶座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伸手从仪表盘上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显得格外有力。
“误会?”他放下水瓶,瓶盖在指尖转了两圈,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远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唐晶,你在职场上算无遗策,怎么到了感情上,总喜欢把人当傻子哄?”
唐晶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
陆远舟突然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解开安全带,身体猛地前倾,隔着车窗逼近唐晶。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皮革的清香,瞬间侵略了唐晶的呼吸范围。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下午说的话,不是演戏,也不是帮你解围的台词。”
他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唐晶感到陌生的认真和炽热。
“唐晶,你很好,是作为一个女人,让我心动的好。”陆远舟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方向盘,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像是在敲定某种契约,“我是真的在追求你。这一点,没误会。”
唐晶愣住了。
她设想过陆远舟的各种反应——恼羞成怒、顺水推舟、或者是尴尬地打哈哈。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如此坦荡地把这颗心剖开来给她看。
在这个大家都习惯权衡利弊、习惯暧昧不清的成年人世界里,这种直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有力。
唐晶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她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恢复了理性的冷硬:“陆远舟,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的生活已经很复杂了,我不想再引入新的变量。不管是贺涵,还是你,我现在……没那个精力。”
这是一张标准的“好人卡”,理智、客观,挑不出毛病。
但陆远舟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胸腔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对唐晶的反应感到既无奈又好笑。
“唐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话说得够绝,我就得知难而退?”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是他最放松、也最自信的姿态。
“听着,”陆远舟说,“我喜欢你,追求你,这是我的事。至于你答不答应我,什么时候答应我,那是你的事。”
他指了指唐晶手里的保温桶,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动作随意却充满力量。
“我只能控制我自己。我想对你好,我就对你好。我想给你炖汤,我就给你炖汤。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自由。但你别拿‘误会’来堵我的嘴,也别拿‘没精力’来赶我走。”
“我这人没什么大出息,认准的事儿,就得干到底。”陆远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手指在方向盘上画了个圈,“你就当我是个甩不掉的麻烦。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
唐晶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不再是那个随叫随到的“老好人”,也不再是那个温吞的倾听者。他像是一座沉默的山,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根基深厚,无论风怎么吹,他都立在那儿,告诉你:我不走。
这种强势,不带任何压迫感,却让人无法拒绝。
“……汤要是凉了,我就不喝了。”唐晶别过头,声音低了几分,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
“放心,”陆远舟看着她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汤保温效果好得很,就像我这人一样,热乎着呢!”
唐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总是紧绷着神经、时刻准备战斗的唐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颊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桶鸡汤的女人。
陆远舟说得对,她控制不了他。
但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