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雪夜温酒

雪下了整日，到暮色四合时才渐渐歇住。青岚峰的夜晚浸在一片清寂里，雪光映得院角的梅枝愈发分明，枝头还挂着未化的雪团，偶尔落下一两片，砸在窗纸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清弦正就着烛光整理白日从张婆婆那里带回的腊梅酱，罐子刚开封，清甜混着微苦的香气便漫了开来。墨渊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铜炉，炉上温着的正是那坛从松树下挖出的灵菊酒。

“酒快温好了。”他将铜炉搁在桌角，解开沾了雪的斗篷，抖落一片细碎的冰晶，“尝尝？”

沈清弦放下罐子，取了两个素白的瓷杯。酒香混着梅香在屋里漫开，暖融融的，驱散了雪夜的寒气。墨渊给两个杯子斟上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还浮着几缕细小的菊瓣。

“去年埋的时候总觉得慢，如今开封倒像眨眼的事。”沈清弦捧着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

“日子本就这样，细品时慢，回头看却快。”墨渊与她碰了碰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红的脸颊上，“还记得去年此时，你非要在雪地里练剑，结果冻得指尖发红，连剑都握不稳。”

沈清弦脸上一热，嗔道：“那不是刚学剑没多久么。再说，后来你不也陪着我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

“不然呢？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冻着。”墨渊轻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雪水，“不过现在你的剑法倒是精进不少，前日与你拆招，竟差点被你逼得后退。”

“那是你让着我。”沈清弦嘴上谦虚，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她想起白日里两人在雪地里试剑，墨渊故意露了个破绽让她得手，那时雪沫子溅了满身，却笑得比谁都欢。

正说着，窗外传来几声轻叩，像是有东西落在院门上。墨渊起身去看，回来时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串刚烤好的肉串，还冒着热气。

“是山下猎户送的，说谢我们前日帮他赶跑了偷猎的熊瞎子。”

沈清弦眼睛一亮，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松木的熏香。“正好下酒。”

两人就着腊梅酱，一边喝酒，一边吃着肉串，偶尔说些闲话。烛光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铜炉上的酒还在轻轻翻滚，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清弦喝了半杯酒，脸颊更红了些。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又看看眼前温酒的人，忽然觉得，所谓安稳，大抵就是这样——雪夜有酒，身边有人，哪怕不言不语，也觉心安。

墨渊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光映着夜空，连星子都显得格外亮。他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垂，温温的，带着酒气。

“在想什么？”

“在想，”沈清弦转过头，眼底盛着烛光，“明年的雪，我们还在这里温酒好不好？”

墨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了口气，暖着：“不止明年。”

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每一年的雪夜，都在这里温酒。”

沈清弦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像枝头绽开的梅。她举起杯子，与他再碰一次：“一言为定。”

酒液入喉，带着灵菊的清冽与暖意，慢慢淌进心里。雪夜很长，却因这一室的暖光与相守，变得短暂起来。而这样的日子，似乎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下一个，又一个雪落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