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峰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晨起时,沈清弦推开窗,便见天地间一片素白,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给竹林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连听涛崖的边缘,都镶上了一道晶莹的银边。
“下雪了。”她轻声道,眼中满是欣喜。
墨渊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伸手拂去落在窗棂上的雪花,笑道:“正好,去年埋在松树下的灵菊酒,该开封了。”
沈清弦点头,转身取了件厚实的斗篷披上,又给墨渊递过一件:“今日雪大,不如我们去探望一下山下的张婆婆吧?前几日她托人带信,说腌了些腊梅酱,让我们有空去取。”
张婆婆是山下忘忧镇的老人,去年沈清弦下山历练时,曾帮她赶走了偷吃家禽的黄鼠狼,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老人无儿无女,待沈清弦如同亲孙女一般。
“好。”墨渊应道,取了两把油纸伞,与她一同出门。
雪天的山路有些湿滑,墨渊细心地牵着沈清弦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偶尔有几片调皮的雪花钻进伞下,落在沈清弦的发间,墨渊便会伸手替她拂去。
“你看那棵松树,”沈清弦指着路边一棵被雪压弯了枝桠的松树,笑道,“像不像去年你为我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墨渊想起去年自己笨拙地堆雪人,结果雪人脑袋刚放上就掉了下来,引得沈清弦笑了半天,不禁也笑了:“比那个好看些。”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到了忘忧镇。镇子被白雪覆盖,少了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宁静。张婆婆家的院门虚掩着,门口堆着一个小小的雪人,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围巾,显然是老人的手笔。
“张婆婆,我们来看您了。”沈清弦推开院门,喊道。
“是清弦丫头吗?快进来,外面冷。”屋里传来张婆婆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走进屋,暖意扑面而来。张婆婆正坐在炉边烤火,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可算来了,我这腊梅酱都腌好几天了,就等着你们来拿呢。”
“劳烦婆婆挂心了。”沈清弦笑着上前,扶着张婆婆坐下。
墨渊则将带来的灵菊酒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特意为老人寻来的暖身丹药:“婆婆,这是些御寒的丹药,您每日服一粒,能暖和些。”
“哎,好孩子,总是这么费心。”张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沈清弦的手问长问短,又给他们端来热腾腾的姜茶。
沈清弦陪着张婆婆说话,讲着青岚峰上的趣事,墨渊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帮着添些炭火。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却温暖如春,炉火噼啪作响,混合着腊梅酱的清香,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直到傍晚,雪势渐小,沈清弦与墨渊才起身告辞。张婆婆给他们装了满满一罐腊梅酱,又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婆婆您回去吧,天凉,我们开春再来看您。”沈清弦挥挥手,与墨渊一同踏上归途。
雪后的山路被月光照亮,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沈清弦捧着温热的腊梅酱罐子,靠在墨渊身边,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墨渊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手套传过来:“嗯,真好。”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轻轻覆盖。远处的青岚峰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像一位守护着安宁的老者,而他们的身影,在这片素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温暖。
初雪访故人,不为别的,只为这人间烟火里的一份牵挂,一份温情。而这份温情,也让这漫长的岁月,变得更加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