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深逢故

自竹林那一日玉扣显影后，沈清弦的心境彻底变了。

她不再执着于墨渊是否真的消散，那句“琴音未绝，静待相逢”像一粒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她开始更专注地修行，每日除了研习青岚峰的心法，便会拿出那支玉笛，在竹林中吹奏。

笛音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悠扬，时而如清泉漱石，时而如晚风拂林，里面藏着她的心境，也藏着一份若有似无的期盼。而那枚玉扣，总被她系在笛尾，随着吹奏时的晃动，偶尔会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在与笛音应和。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沈清弦的修为已稳固在灵修中阶，虽不算顶尖，却比同龄弟子扎实许多。师父见她心境渐稳，便让她下山历练，一来增长见闻，二来也可借机斩妖除魔，积累功德。

她选择的第一站，是江南的烟雨城。传闻城中近来怪事频发，夜里常有女子的哭声传来，引得人心惶惶。

烟雨城如其名，常年笼罩在濛濛细雨中，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沈清弦一身素衣，背着长剑，腰间系着灵犀玉，笛尾的玉扣随步伐轻轻晃动，走进了这座氤氲着水汽的小城。

找了家客栈住下，她向掌柜打听夜里哭声的事。掌柜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姑娘是修仙者？唉，说来也怪，这哭声已经持续一个月了，每到子时便准时响起，听着像是从城西的破庙里传来的。有胆大的去看过，却什么也没找到，回来后还大病一场，真是邪门得很。”

沈清弦了然，谢过掌柜，决定夜里去探探那座破庙。

子时将至，细雨依旧。沈清弦悄无声息地来到城西，破庙果然就在不远处，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瑟，檐角垂下的蛛网挂着雨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刚靠近庙门，便听见一阵呜咽的哭声，那声音细细软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清弦握紧长剑，推门而入。庙内积满灰尘，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破，唯有角落里缩着一团黑影，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何方妖孽，在此作祟？”她沉声喝道，灵力注入长剑，剑身亮起微光。

黑影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双眼空洞无神，正是一只溺死的水鬼。水鬼见有人来，哭声更厉，周身泛起黑色的水汽，朝着沈清弦扑来。

沈清弦不慌不忙，侧身避开，长剑一挥，一道青光直取水鬼面门。水鬼惨叫一声，被青光击中，身形淡了几分，却依旧凶悍。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琴音忽然从庙外传来。

那琴音不似忘川渡的怅然，也不似锁妖塔的决绝，只是清越如冰泉，带着一股涤荡尘埃的力量，顺着雨丝飘进庙内。

水鬼听到琴音，像是极为忌惮，周身的黑气瞬间萎靡下去，竟瑟瑟发抖地缩回了角落。

沈清弦心头剧震，猛地回头望向庙门。

雨幕中，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乌发被细雨打湿，几缕贴在额前，手中握着一张古朴的琴，指尖正停留在琴弦上，显然刚才的琴音正是出自他手。

月光透过雨帘，落在他清俊的脸上，眉眼间的淡漠依旧，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墨渊……”沈清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墨渊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底那片深沉的湖，漾开一圈清晰可见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缓缓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很淡，却像穿透雨幕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庙内的阴冷，也照亮了沈清弦的整个心房。

“我来赴约了。”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温和了些许，带着雨水的清润。

沈清弦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真实的身影，指尖下意识地抚上笛尾的玉扣。玉扣此刻正微微发烫，与她心口的灵犀玉遥相呼应。

“你……”她想问他如何能回来，却又觉得不必问了。

有些重逢，本就无需解释。

墨渊低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上，又看了看笛尾的玉扣，轻声道：“你的笛音，我听到了。”

原来，她的笛音真的能跨越山海，传到他耳中。

雨还在下，却不再寒冷。破庙里的水鬼早已在琴音的净化下消散，只余下两人站在雨幕中，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此刻的宁静。

“接下来，要去哪里？”沈清弦抬头问他，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

墨渊收起琴，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一如往昔。“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点头笑道：“好。”

两人并肩走出破庙，身影渐渐融入濛濛烟雨之中。青石板路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雨水填满，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唯有那清越的笛音与温润的琴音，偶尔会在烟雨城的夜色中响起，交织成曲，诉说着一段未完的故事。

弦音未绝，相逢正好。往后的路，无论山高水远，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