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二年,夏。八个孩子渐渐长大,七位父亲也渐渐找到了各自的“带娃之道”。
卯时,翠微宫。
闵玧其是被一阵药材味熏醒的。不是他配的药——是念安。他的儿子,今年十三岁,已经能独立配药了。闵玧其披衣起身,走到药房门口,看到念安站在药柜前,手里捏着一味药材,眉头微皱,正在思考什么。
闵玧其“什么方子?”
闵玧其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念安回过头。
闵念安“爹,我在试一个安神方。师父说最近太医院接诊的失眠症患者多了,想配一副温和一点的。”
闵玧其“用了什么?”
闵念安“酸枣仁为君,配伍茯苓、知母、川芎、甘草。”
闵玧其走过去,拿起药材闻了闻。
闵玧其“知母多了三分。苦味会重。”
念安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称量。调整之后,他抬起头。
闵念安“爹,这样呢?”
闵玧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天色。
闵玧其“辰时了。去用早膳。你金叔叔做了粥。”
闵念安“可是这个方子——”
闵玧其“吃完再配。”
念安沉默了一瞬,放下药材。
闵念安“好。”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翠微宫。路上遇到郑号锡带着念曦从望月台下来。念曦今年十二岁,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姑娘,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笑爱跳。她看到念安,眼睛一亮。
郑念曦“三哥!你昨天说的那个‘少阳病’,我回去查了资料,还是不太明白。”
念安的耳朵红了一下。
闵念安“……晚上讲。”
郑念曦“好!”
念曦笑了,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郑号锡走在后面,看着女儿的背影,笑了。
郑号锡“念曦最近对医术很感兴趣。”
闵玧其面无表情。
闵玧其“她资质不错。”
郑号锡“那让她跟你学?”
闵玧其“看她自己。”
郑号锡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知道闵玧其的性格——不会主动教,但也不会拒绝真心想学的人。
辰时,凤栖宫。
金硕珍的早膳桌永远是最热闹的。八个孩子,七位父亲,加上偶尔来蹭饭的凤长惜,挤得满满当当。今天的粥是金硕珍亲手熬的——红枣银耳粥,甜而不腻。团团帮弟弟妹妹盛粥,圆圆埋头吃,念曦边吃边跟念安(金南俊)说话,念惜安静地喝粥,念安(金泰亨)优雅地吃着,柾安坐在田柾国旁边,小口小口地喝。
田柾安“爹,你今天要去军营吗?”
柾安问田柾国。
田柾国“嗯。”
田柾安“我也想去。”
田柾国“不行。”
田柾安“为什么?”
田柾国“你太小。”
田柾安“我不小!我都四岁了!”
田柾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田柾国“……五岁再去。”
柾安想了想,觉得五岁和四岁差不太多,点了点头。
田柾安“好。”
金硕珍在旁边听着,笑了。
金硕珍“柾安越来越像他爹了。”
田柾国的耳朵红了。
田柾国“不像。”
金硕珍“像。倔。”
田柾国没有说话,低头喝粥。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巳时,御书房。
金南俊今天休沐,不用上朝,但他还是坐在御书房里——不是处理政务,是陪念安(金南俊)写史。念安今年十一岁,继承了父亲的爱好,从小喜欢记录。他的本子已经写满了五六本,从蚂蚁搬家到朝堂大事,事无巨细。
金念安(南)“爹,‘永和二十二年春’这一段,我写完了。你帮我看看。”
念安把本子递过来。
金南俊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字迹工整,叙述清晰,不偏不倚——像他。他看完之后,把本子还回去。
金南俊“写得好。”
念安的耳朵红了。
金念安(南)“跟爹学的。”
金南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金南俊“你以后想当史官?”
金念安(南)“想。”
金南俊“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念安知道,他爹说的是“我支持你”。
午时,栖云殿。
金泰亨今天没有出门。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玉笛,但没有吹。念安(金泰亨)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支笛子,正在练习一首新曲子。他的指法已经很熟练了,但情感还不够。
金念安(泰)“爹,我觉得这首曲子很难。”
金泰亨“哪里难?”
金念安(泰)“说不出来。就是……吹不出那种感觉。”
金泰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金泰亨“这首曲子叫《思乡》。是臣——是我当年离开楼兰时写的。那时候我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
金泰亨“你不需要吹出那种感觉。你没有离开过家。你只需要吹出你自己的感觉。”
念安看着他,想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拿起笛子,吹了一首不一样的《思乡》。不是悲伤的,是温暖的——因为他没有离开过家。金泰亨听着,笑了。
金泰亨“对。就是这样。”
未时,望月台。
郑号锡今天没有教课,而是带着念曦练舞。念曦的舞蹈天赋随了他,从小就能跳,但她更喜欢唱歌。今天她不想练舞,想唱歌。
郑念曦“爹,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郑号锡想了想。
郑号锡“唱吧。”
念曦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凤求凰》。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像春天的风。郑号锡听着,眼眶忽然有些红。这是凤长惜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当年金硕珍在太学弹给她听,后来金泰亨用笛子吹给她听,现在念曦唱给她听。一代一代,传下来了。
郑念曦“爹,我唱得好吗?”
郑号锡“好,很好。”
郑号锡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郑号锡“你娘会喜欢的。”
念曦笑了。
郑念曦“那我晚上唱给娘听!”
郑号锡“好。”
申时,承乾宫。
田柾国今天从军营回来得早,柾安正在院子里等他。四岁的柾安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是他爹给他削的,剑柄上刻着一个“田”字。
田柾安“爹!你回来了!”
田柾国“嗯。”
柾安举起木剑。
田柾安“我今天练了一百下!”
田柾国“一百下?”
田柾安“嗯!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田柾国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田柾国“给我看看。”
柾安站起来,握紧木剑,开始比划。他的动作还很稚嫩,但很认真,每一招都用力。田柾国看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没有人教,没有人看,但他就是喜欢。他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柾安的手。
田柾国“手腕要稳。”
田柾安“这样?”
田柾国“嗯。”
柾安抬起头,看着他。
田柾安“爹,你小时候也练剑吗?”
田柾国“练。”
田柾安“谁教你的?”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
田柾国“没有人。自己学的。”
柾安想了想。
田柾安“那爹教我。”
田柾国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田柾国“好。”
酉时,凤栖宫。
今天的晚膳是团圆饭。八个孩子,七位父亲,加上凤长惜,坐了三桌。凤长惜坐在主桌,旁边是金硕珍和闵玧其。她看着满屋子的孩子和丈夫,忽然笑了。
金硕珍“陛下笑什么?”
凤长惜“笑朕运气好。”
闵玧其面无表情。
闵玧其“陛下是运气好。遇到了我们。”
凤长惜看着他,笑了。
凤长惜“嗯。朕运气好。”
闵玧其的耳朵红了,别过头,不看她。但他的嘴角翘着。郑号锡在另一桌,听到这句话,笑着喊:
郑号锡“陛下运气好,我们运气也好!”
朴智旻跟着点头。
朴智旻“嗯!运气好!”
金南俊推了推眼镜。
金南俊“附议。”
金泰亨笑了。
金泰亨“我也是。”
田柾国坐在最边上,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看到父亲们在笑,也跟着笑。圆圆笑得最大声,念曦笑得露出小虎牙,念惜笑得脸红红的,柾安笑得露出小米粒。团团笑得最轻,念安(闵)嘴角翘了一下,念安(金南俊)耳朵红了,念安(金泰亨)笑得温柔。
凤长惜看着他们,端起酒杯。
凤长惜“来,干杯。”
全员“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果汁,清水、清水、清水、清水、清水、酒——七种不同的液体,七颗不同的心,碰在一起。
戌时,凤栖宫的院子里。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坐在廊下看着。凤长惜靠在柱子上,金硕珍坐在她旁边,闵玧其靠在另一根柱子上,郑号锡坐在地毯上,金南俊坐在椅子上,朴智旻缩在郑号锡旁边,金泰亨坐在台阶上,田柾国站在最边上。
凤长惜“硕珍。”
金硕珍“嗯。”
凤长惜“团团今天帮圆圆补了裤子。”
金硕珍笑了。
金硕珍“圆圆又摔了?”
凤长惜“嗯。但没哭。”
金硕珍“像他爹。”
金硕珍顿了顿,
金硕珍“也像陛下。倔。”
凤长惜笑了。
凤长惜“朕不倔。”
闵玧其“陛下不倔?”
闵玧其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闵玧其“陛下当年为了把我留在身边,每天让我进宫请脉。我说陛下身体无恙,陛下说‘那朕说有事就有事’。”
凤长惜的耳朵红了一下。
凤长惜“……朕那是关心你。”
闵玧其“哦。”
闵玧其面无表情,
闵玧其“关心到把我的药箱没收了?”
凤长惜“那是为了让你休息。”
闵玧其“我不需要休息。”
凤长惜“你需要。”
闵玧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闵玧其“……陛下赢了。”
凤长惜笑了。
郑号锡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
郑号锡“陛下,念曦今天唱了《凤求凰》。”
凤长惜愣了一下。
凤长惜“她唱的?”
郑号锡“嗯。她说要唱给陛下听。”
凤长惜“那朕明天听。”
郑号锡“好。”
郑号锡笑了。
金南俊坐在椅子上,推了推眼镜。
金南俊“念安今天的史稿写到了永和二十二年春。写得很客观。”
凤长惜“像你。”
金南俊“我希望他超过我。”
凤长惜“会的。”
朴智旻缩在郑号锡旁边,小声说:
朴智旻“惜儿今天编了花环。给每个人都编了一个。”
凤长惜“她手巧。”
朴智旻“像我。”
朴智旻的耳朵红了,
朴智旻“臣小时候也会编花环。”
郑号锡笑了。
郑号锡“你编的歪歪扭扭的。”
朴智旻“师兄!”
郑号锡“好好好,你编得好看。”
金泰亨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玉笛。
金泰亨“念安今天吹了一首新曲子。他说是他自己写的。”
凤长惜“叫什么?”
金泰亨“《家》。”
凤长惜看着他,笑了。
凤长惜“”好名字。
田柾国站在最边上,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田柾国“柾安今天练了一百下剑。”
所有人都看着他。
田柾国“他说明天要练两百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田柾国的耳朵红了。
田柾国“笑什么。”
凤长惜“笑柾安像你。”
凤长惜“倔。”
田柾国别过头。
田柾国“不像。”
凤长惜“像。”
田柾国“……嗯。”
亥时,孩子们该睡了。
凤长惜站在廊下,看着月亮。金硕珍走过来,站在你身边。
金硕珍“陛下,今天累不累?”
凤长惜“不累。”
金硕珍“孩子们闹了一天。”
凤长惜“闹才好。不闹就不像孩子了。”
金硕珍笑了。凤长惜转过头,看着他。
凤长惜“硕珍。”
金硕珍“嗯。”
凤长惜“朕有没有说过,朕很庆幸遇见了你?”
金硕珍看着她,笑了。
金硕珍“说过。很多次。”
凤长惜“那朕再说一次。”
金硕珍“好。”
凤长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温润如玉。
凤长惜“朕很庆幸遇见了你。”
金硕珍的耳朵红了。
金硕珍“我也是。”
凤长惜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金硕珍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凤长惜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御花园里念出那个名字——“金硕珍”。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会陪她一辈子。现在她知道了。
凤长惜“硕珍。”
金硕珍“嗯。”
凤长惜“回家吧。”
金硕珍“好。”
两个人转身,走回屋里。身后,月亮很圆,很亮,照着一座皇城,照着七个人,照着八个孩子。那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