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那些让人又哭又笑的日子
怀孕第三个月,闵玧其的孕吐开始了。不是普通的孕吐——是那种从早吐到晚、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胆汁都出来了还在吐的孕吐。凤长惜心疼得不行,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翠微宫看他。但闵玧其不领情。
闵玧其“陛下不用每天都来。”
他趴在床边,脸色苍白,声音虚弱,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闵玧其“臣没事。”
凤长惜“你吐了三天了,叫没事?”
闵玧其“孕吐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凤长惜“你给自己开药了吗?”
闵玧其“开了。”
凤长惜“管用吗?”
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儿。
闵玧其“……不太管用。”
你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又好气又心疼。你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凤长惜“朕让太医院换个方子——”
闵玧其“不用。臣自己来。”
凤长惜“你的方子不管用。”
闵玧其“那是因为臣最近身体虚,药效吸收不好——”
凤长惜“闵玧其。”
闵玧其“……嗯。”
凤长惜“把药箱给朕。”
闵玧其愣了一下。
闵玧其“什么?”
凤长惜“药箱。给朕。”
闵玧其“不行。那是臣的——”
你没有跟他废话,直接起身走到药柜前,把整个药箱端走了。闵玧其瞪大眼睛,挣扎着要下床。
闵玧其“陛下!那是臣吃饭的家伙——”
凤长惜“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吃饭,不是配药。”
你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凤长惜“等你好了再还你。”
闵玧其“凤长惜!”
闵玧其气得直叫你的名字,但因为虚弱,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凤长惜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气得脸颊鼓鼓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点可爱。
你笑了。
凤长惜“好好休息。朕让御膳房给你煮粥。”
闵玧其气鼓鼓地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闵玧其“臣要自己配药。”
凤长惜“不行。”
闵玧其“那臣不喝粥。”
凤长惜“不喝粥就喝药。”
闵玧其“臣自己配的药才喝——”
凤长惜“闵玧其。”
闵玧其“……嗯。”
凤长惜“你再说一句,朕就把你的药柜也搬走。”
被子里的声音消失了。凤长惜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鼓鼓的被子,笑了。你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当天晚上,闵玧其喝了御膳房煮的粥,又喝了太医院配的安胎药。药是苦的,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凤长惜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闵玧其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一会儿,张嘴含住了。
闵玧其“甜的。”
凤长惜“嗯。”
闵玧其“比臣配的甘草甜。”
凤长惜“那是自然。朕让人特制的。”
闵玧其含着糖,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怀孕第四个月,金硕珍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他是七个人里最早怀孕的,也是最有经验的。闵玧其、郑号锡、金南俊、朴智旻、金泰亨、田柾国陆续进入孕中期之后,金硕珍决定做一件事——教大家做孕妇操。
郑号锡“孕妇操?”
郑号锡歪着头,一脸好奇。
金硕珍“对,”
金硕珍站在凤栖宫的院子里,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表情认真,
金硕珍“我怀团团和圆圆的时候,每天都做。对身体好,生产的时候也顺利。”
闵玧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闵玧其“臣不需要。”
金硕珍“你需要。”
金硕珍温和但坚定,
金硕珍“你每天坐在药房里不动,对腰椎不好。”
闵玧其想反驳,但金硕珍已经转向其他人了。
金硕珍“南俊,你也需要。你整天坐着写东西,对骨盆不好。”
金南俊放下书,点了点头。
金南俊“好。”
金硕珍“号锡,你跳舞底子好,但怀孕之后不能剧烈运动,孕妇操正好。”
郑号锡笑着点头。
郑号锡“好!”
金硕珍“智旻,你也来。不要整天躺着。”
朴智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朴智旻“可是臣好累……”
金硕珍“做完就不累了。”
朴智旻“……好吧。”
金硕珍“泰亨,你也是。”
金泰亨优雅地笑了。
金泰亨“好。”
金硕珍“柾国——”
田柾国“臣不做。”
田柾国站在最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表情倔强。
金硕珍看着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金硕珍“那你先看着。”
于是,凤栖宫的院子里,出现了这样一幕——金硕珍站在最前面,挺着大肚子,喊着节拍。
金硕珍“一、二、三、四,抬手臂。五、六、七、八,转腰。”
他身后,五个人跟着他做动作。闵玧其面无表情地抬手臂,像在做一件很不情愿的事。郑号锡做得很标准,毕竟有舞蹈底子。金南俊中规中矩,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朴智旻动作软绵绵的,像一只没睡醒的猫。金泰亨动作优雅,像在跳舞。
田柾国站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他们,表情不屑。但看着看着,他的手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金硕珍“柾国,”
金硕珍头也没回,
金硕珍“你的手臂抬得不对。”
田柾国“臣没有在动!”
田柾国“哦。那可能是风吹的。”
田柾国气鼓鼓地闭上嘴。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掩饰,只是把脸别到一边,耳朵红了。
金硕珍忍着笑,继续喊节拍。
金硕珍“再来一遍!一、二、三、四——”
五个人加一个偷偷做的人,在阳光下,整齐划一。
怀孕第五个月,郑号锡和朴智旻的争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起因是凤长惜有一天在望月台多待了半个时辰,陪郑号锡说话。朴智旻当时没说什么,但当天晚上,他挺着肚子跑到养心殿,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
朴智旻“陛下,臣睡不着。”
你抬起头,看着他。
凤长惜“怎么了?”
朴智旻“宝宝踢臣。好疼。”
你放下奏折,走过去,扶他坐下。你把手覆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凤长惜“这里?”
朴智旻“嗯……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肚子里的家伙又踢了一下,朴智旻“哎哟”了一声,但嘴角翘着。
你的手停在他的肚子上,轻轻画了个圈。
凤长惜“宝宝乖,不要踢你爹。他本来就睡不好。”
肚子里的家伙安静了。朴智旻靠在她肩膀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郑号锡听说了这件事,当天下午就挺着肚子去了养心殿。
郑号锡“陛下,臣的腿疼。”
你抬起头。
凤长惜“腿疼?让闵玧其看看——”
郑号锡“臣想陛下帮臣揉揉。”
你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叹了口气,让他坐下,帮他揉腿。郑号锡的腿因为跳舞有旧伤,怀孕之后更严重了。你揉得很认真,力道适中,从脚踝一直揉到膝盖。
郑号锡靠在椅背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郑号锡“陛下揉得比闵贵君好。”
凤长惜“别让他听到。”
郑号锡“臣不会说的。”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当天晚上,朴智旻又来了。
朴智旻“陛下,臣的腰疼。”
凤长惜“朕今天揉了半天的腿——”
朴智旻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肚子挺着,眼睛水汪汪的。
朴智旻“可是臣真的疼……”
你看着他,叹了口气。
凤长惜“过来吧。”
朴智旻立刻走过去,坐在你身边,让你揉腰。他靠在你的肩膀上,小声说:
朴智旻“陛下,臣是不是很烦?”
凤长惜“嗯。”
朴智旻“那陛下为什么不赶臣走?”
你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你笑了。
凤长惜“因为朕乐意。”
朴智旻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第三天,两个人一起来了。朴智旻站在左边,郑号锡站在右边,两个人同时开口。
郑号锡“陛下,臣腿疼——”
朴智旻“陛下,臣腰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朴智旻“师兄,你先回去休息吧。陛下帮臣揉完腰就去帮你。”
郑号锡“不用。我等你。陛下先帮臣揉腿吧,很快的。”
你坐在中间,看着两个人斗嘴,忽然伸出手,一手一个,把两个人都搂进了怀里。两个人都愣住了。郑号锡的脸红了,朴智旻的脸也红了。
凤长惜“都别吵。”
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凤长惜“朕两个人一起揉。”
那天下午,凤长惜左手揉腿,右手揉腰,揉了一整个时辰。郑号锡和朴智旻靠在你肩膀上,一个睡着了,一个假装睡着了。你看着两个人安静的睡颜,笑了。
凤长惜“两个都跟小孩子一样。”
你轻声说,低下头,在两个人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吻。
怀孕第六个月,金南俊开始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字。他列了一张单子,从“念安”开始,写到“承安”,写到“怀安”,写到“慕安”——全是“安”字辈。
凤长惜“南俊,你写了多少个了?”
你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张越写越长的单子。
金南俊“一百三十七个。”
金南俊头也没抬,继续写。
凤长惜“你打算写多少个?”
金南俊“写到满意为止。”
你看着他那张认真的侧脸,忍住笑。
凤长惜“那你觉得哪个最好?”
金南俊停下来,看着单子,沉默了很久。
金南俊“念安。”
凤长惜“你已经写了五个‘念安’了。”
金南俊“臣知道。”
他的耳朵红了,
金南俊“但臣觉得,这个名字最好。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凤长惜看着他,笑了。
凤长惜“那就叫念安吧。”
金南俊抬起头。
金南俊“可是闵贵君也取了‘念安’——”
凤长惜“同名不同姓。没关系。”
金南俊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单子上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金念安”三个字。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手覆在肚子上。
金南俊“念安,你听到了吗?你叫念安。”
肚子里的家伙动了一下,很轻。金南俊的嘴角弯了起来。
后来,朴智旻也取了“念惜”,金泰亨也取了“念安”,田柾国取了“柾安”。三个念安,一个念惜,一个柾安。金南俊知道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臣的名字被用了四次。”凤长惜安慰他:“这说明你的名字取得好。”金南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但他的耳朵红了。
怀孕第七个月,金泰亨迷上了做安胎料理。他从楼兰带来的食谱里找了一大堆据说对孕妇有好处的菜——羊肉汤、骆驼奶糕、红枣奶茶、沙漠蜂蜜饼。他每天在栖云殿的小厨房里忙活,然后让侍女把做好的料理送到每个人的宫里。
第一天,是羊肉汤。金硕珍喝了一口,表情微妙。
金硕珍“好喝……就是有点膻。”
金硕珍闵玧其喝了一口,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闵玧其“这汤里放了多少香料?”
金泰亨“不多。就放了八种。”
闵玧其没有再说话。他默默地把碗推到一边。
郑号锡喝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
郑号锡“好辣……”
朴智旻喝了一口,眼泪都出来了。
朴智旻“泰亨,这汤里放了什么?”
金泰亨“西域的辣椒。很补的。”
朴智旻“可是臣不能吃辣……”
金泰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金泰亨“那下次少放点。”
第二天,是骆驼奶糕。金硕珍尝了一口,表情更加微妙。
金硕珍“这个……口感很特别。”
闵玧其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
闵玧其“臣是太医。臣建议,以后不要做这个了。”
金泰亨“为什么?”
闵玧其“因为骆驼奶的脂肪含量太高,不适合孕夫。”
金泰亨的笑容僵了一瞬。
金泰亨“那我换一个。”
第三天,是红枣奶茶。这一次,大家都很捧场。金硕珍喝了两杯,闵玧其喝了一杯,郑号锡喝了一杯,朴智旻喝了两杯,金南俊喝了一杯,田柾国喝了三杯。
朴智旻“好喝!”
朴智旻眼睛亮晶晶的,
朴智旻“泰亨哥,这个好喝!”
金泰亨笑了。
金泰亨“那我以后天天做。”
第四天,金泰亨做了沙漠蜂蜜饼。大家吃得很开心,金硕珍吃了两块,闵玧其吃了一块,郑号锡吃了三块,朴智旻吃了四块,金南俊吃了两块,田柾国吃了五块。
然后,半夜。养心殿的偏殿里,三张床上的三个人同时醒了。朴智旻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朴智旻“泰亨哥……那个饼……是不是放了什么……”
金泰亨也捂着肚子,脸色也不太好。
金泰亨“沙漠蜂蜜……有通便的功效……”
田柾国从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
田柾国“臣要去茅房。”
三个人排着队去了茅房。你从前朝回来,发现偏殿空了,问了侍女才知道情况。你站在茅房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
凤长惜“泰亨,你的安胎料理,效果很特别。”
茅房里传来金泰亨虚弱的声音:
金泰亨“臣……下次注意……”
那天晚上,三个人轮流跑茅房,跑了一整夜。第二天,金泰亨的安胎料理暂停了三天。三天后,他又开始了。这一次,他学乖了,先让太医检查过食材,再送到每个人手里。
闵玧其看着那碗改良过的红枣奶茶,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闵玧其“可以。”
金泰亨笑了。
金泰亨“谢谢。”
怀孕第八个月,田柾国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他不肯闲着,每天还是去演武场练剑。凤长惜下朝之后去承乾宫看他,发现他不在,问了才知道去了演武场。你赶到演武场的时候,田柾国正挺着大肚子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把轻剑,一招一式地练着。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但还是很标准。只是肚子太大,有些动作做起来很吃力,额头上全是汗。
凤长惜“田柾国!”
你站在擂台下面,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田柾国停下来,低头看着你。
田柾国“陛下。”
凤长惜“你给朕下来。”
田柾国“臣再练一会儿——”
凤长惜“下来。”
田柾国看着你那双冷厉的凤眸,犹豫了一下,收起剑,慢慢走下擂台。他刚走到你面前,你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把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田柾国“陛下!”
田柾国吓了一跳,
田柾国“放臣下来。”
凤长惜“不放。”
田柾国“臣自己会走——”
凤长惜“你挺着肚子练剑,叫会走?”
田柾国被你扛在肩上,脸朝下,看着你的后背。他的脸红了。
田柾国“臣只是练轻剑——”
凤长惜“轻剑也是剑。”
田柾国“臣有分寸——”
凤长惜“你有分寸就不会一个人冲到前面去。”
田柾国说不过你,只好闭嘴。你扛着他走过宫道,走过花园,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侍卫和宫女。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女帝扛着挺着大肚子的镇北将军,大步流星地走回承乾宫。
田柾国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把脸埋在你的肩膀上,闷声说:
田柾国“陛下,臣以后不练了。”
凤长惜“真的?”
田柾国“……少练。”
你没有拆穿他,只是把他扛回承乾宫,放在床上。田柾国躺在床上,肚子挺着,脸还是红的。你坐在床边,看着他。
凤长惜“柾国,朕知道你不习惯闲着。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孩子。你练剑的时候,万一摔了、碰了,伤到孩子怎么办?”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
田柾国“臣会小心的。”
凤长惜“朕不放心。”
田柾国看着你,看着你眼底的担忧,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田柾国“陛下,臣以后不练了。等生了再练。”
凤长惜“真的?”
田柾国“真的。”
你看着他,笑了。
凤长惜“好。朕信你。”
那天晚上,田柾国躺在床上,手覆在肚子上。宝宝踢了他一下,很用力。
田柾国“你娘不让我练剑。”
他对着肚子说。宝宝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抗议。田柾国笑了。
田柾国“你也觉得她管太多了?我也是。”
但他的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七个月后,八个孩子都出生了。三个念安,一个念惜,一个念曦,一个柾安,还有金硕珍的团团和圆圆。八个孩子,七颗心,都在凤长惜身上。你坐在养心殿的案几后面,抽屉里放着七张纸条和一颗糖。你笑了。这辈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