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腊月初八。
后宫里的肚子们,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鼓了起来。金硕珍的团团和圆圆已经满地爬了,闵玧其的儿子念安整天皱着眉头思考人生,郑号锡的女儿念曦见人就笑,金南俊的儿子念安(重名了,但两个人都不肯改)安静得像个小老头。而剩下的三个——朴智旻、金泰亨、田柾国——他们的肚子,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朴智旻的肚子最大。他怀的是单胎,但胎儿长得壮实,把他的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像只企鹅。他本来就矮,肚子一大,连脚尖都看不见了,每次走路都要郑号锡扶着。
朴智旻“师兄,我是不是很胖?”
朴智旻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忧心忡忡。
郑号锡“不胖。”
郑号锡睁着眼睛说瞎话,
郑号锡“你只是……圆润了一点。”
朴智旻“师兄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我像只塞了棉花的枕头。”
郑号锡心虚地移开视线。
郑号锡“那是……那是比喻。艺术加工。”
朴智旻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但肚子太大,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只能气鼓鼓地站着。郑号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郑号锡“好了好了,不胖。宝宝健康最重要。”
朴智旻的腮帮子慢慢瘪下去,手覆在肚子上,轻声说,
朴智旻“宝宝,你听到了吗?舅舅说你健康最重要。”
肚子里的家伙动了一下,很用力。朴智旻“哎哟”了一声,笑了。
朴智旻“你急什么?还没到时间呢。”
金泰亨的肚子比朴智旻的小一些,但他的胎位比较低,走起路来总是一摇一摆的,像只优雅的企鹅。他倒是不在意,每天还是穿着漂亮的衣裳,在宫里走来走去,吹笛子,赏花,喝茶。
朴智旻“泰亨,你不累吗?”
朴智旻看着他优雅的背影,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金泰亨“累。”
金泰亨转过身,笑容依然优雅,但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金泰亨“但累也要好看。”
朴智旻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因为肚子太大而撑得变形的衣裳,沉默了。
田柾国的肚子最小。他怀得最晚,才五个多月,但他是武将出身,身体素质好,肚子虽然不大,但胎儿很健康。他不像朴智旻那样小心翼翼,也不像金泰亨那样优雅从容,他该干嘛干嘛——每天还是练剑,只是把重剑换成了轻剑;每天还是跑步,只是把快跑换成了慢跑。凤长惜每次看到他在院子里练剑,都心惊胆战。
凤长惜“田柾国!你给朕放下剑!”
田柾国“臣没事——”
凤长惜“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练剑?伤到孩子怎么办?”
田柾国“臣有分寸——”
凤长惜“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在战场上一个人冲到前面去!”
田柾国说不过你,只好把剑放下,气鼓鼓地坐在台阶上。你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凤长惜“疼不疼?”
田柾国“不疼。”
凤长惜“累不累?”
田柾国“不累。”
凤长惜“想不想吃红烧肉?”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
田柾国“……想。”
凤长惜笑了。
凤长惜“朕让御膳房做。”
腊月十五,三个人的肚子同时进入了最后一个月。凤长惜开始头疼了——三个人住在不同的宫殿,她每天要跑三个地方,批奏折的时间都没有了。早上先去栖云殿看金泰亨,金泰亨优雅地靠在床头,喝着西域的奶茶,笑着说:
金泰亨“陛下辛苦了”。
然后去望月台看朴智旻,朴智旻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肚子大得翻不了身,可怜兮兮地叫:
朴智旻“陛下臣好难受”。
最后去承乾宫看田柾国,田柾国面无表情地坐在院子里,手里没拿剑,但表情比拿了剑还凶。
凤长惜“今天怎么样?”
田柾国“还行。”
凤长惜“肚子疼不疼?”
田柾国“不疼。”
凤长惜“宝宝动没动?”
田柾国“动了。”
凤长惜“踢你了?”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
田柾国“……踢了。很疼。”
你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很疼”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你伸出手,覆在他的肚子上。
凤长惜“这里?”
田柾国的身体僵了一下。你的手很暖,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温度。他的耳朵红了。
田柾国“嗯。”
凤长惜的手轻轻在他肚子上画了个圈。
凤长惜“宝宝,不要踢你爹。他嘴硬,不会说疼,但你踢了他会疼。要听话。”
肚子里的家伙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踢,是蹭。田柾国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肚子上,耳朵红得能滴血。
田柾国“陛下。”
凤长惜“嗯?”
田柾国“你每天跑三个地方,不累吗?”
你笑了。
凤长惜“累。但朕乐意。”
田柾国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腊月二十,凤长惜终于撑不住了。三个人的预产期都在这几天,你每天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南跑到城北,奏折堆成了山,大臣们怨声载道。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建议:
李德全“陛下,要不要把三位贵君挪到一个地方?这样陛下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你抬起头,眼睛亮了。
凤长惜“你说得对。”
腊月二十一,三道圣旨同时送到了栖云殿、望月台和承乾宫——三位贵君,即日起挪至养心殿偏殿,三人同住,由太医院统一照料。
朴智旻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吃酸梅。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朴智旻“三个人一起?那会不会很挤?”
金泰亨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吹笛子。他停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金泰亨“有意思。臣还没跟其他人一起住过。”
田柾国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擦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剑收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搬到养心殿偏殿的那天,三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三张床并排摆着,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朴智旻的床在最左边,金泰亨在中间,田柾国在最右边。
朴智旻“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朴智旻小声说。
金泰亨“不会。”
金泰亨笑着走进去,优雅地坐在中间的床上,
金泰亨“挺好的。热闹。”
田柾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大步走进去,坐在最右边的床上,一声不吭。
朴智旻看看金泰亨,又看看田柾国,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在最左边的床上坐下。三个人,三张床,各怀心思。
当天晚上,朴智旻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太大,怎么躺都不舒服。左侧躺,宝宝踢他。右侧躺,宝宝也踢他。平躺,喘不上气。他翻来覆去,床板咯吱咯吱响。
金泰亨“睡不着?”
金泰亨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温柔得像夜风。
朴智旻“嗯。宝宝不老实。”
金泰亨“要不要喝点奶茶?西域的方子,安神的。”
朴智旻“好……”
金泰亨慢慢坐起来,挺着肚子去倒奶茶。朴智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
朴智旻“泰亨,我自己来——”
金泰亨“你躺着吧。”
金泰亨笑着把奶茶递给他,
金泰亨“你肚子比我大,少动。”
朴智旻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的,暖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朴智旻“好喝。”
金泰亨“好喝就多喝点。”
朴智旻捧着杯子,低头喝着奶茶,忽然听到最右边那张床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田柾国“……吵。”
两个人都愣住了。田柾国背对着他们,声音闷在枕头里。
田柾国“臣明天还要练剑。睡觉。”
朴智旻连忙捂住嘴,金泰亨忍着笑,轻声说:
金泰亨“好。不吵了。”
朴智旻把奶茶喝完,躺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过了没多久,田柾国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
金泰亨“睡不着?”
田柾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金泰亨“宝宝踢你了?”
田柾国“……嗯。”
金泰亨“左侧躺会好一些。”
金泰亨的声音很温柔,
金泰亨“左侧躺,血流通畅,宝宝不容易踢。”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朝左侧躺。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闷闷的。
田柾国“……好了一点。谢谢。”
金泰亨笑了。
金泰亨“不客气。”
朴智旻缩在被子里,听着两个人低声说话,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不是一个人了。三个人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朴智旻是在半夜被疼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觉得肚子有点紧,像是有人在里面拧毛巾。他闭着眼忍了一会儿,疼痛过去了,他又睡着了。但没过多久,又疼了。这一次更密,更重,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不想吵醒别人。
又一阵宫缩袭来,他猛地弓起身体,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唇缝间泄出来。
金泰亨“智旻?”
金泰亨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
金泰亨“怎么了?”
朴智旻“”没……没事……
朴智旻的声音在发抖。
金泰亨坐起来,掀开屏风,借着月光看到朴智旻蜷缩在床上,满头冷汗。他的脸色变了。
金泰亨“智旻,你是不是要生了?”
朴智旻“不……不是……还没到时间……”
又一阵宫缩袭来,朴智旻没忍住,叫出了声。
朴智旻“啊——”
田柾国也醒了。他坐起来,看到朴智旻的样子,脸色也变了。他翻身下床,大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声音大得整座偏殿都在震:
田柾国“来人!朴贵君要生了!”
整个养心殿瞬间灯火通明。产婆冲进来的时候,朴智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金泰亨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但坚定。
金泰亨“智旻,深呼吸。跟着我,吸——呼——吸——呼——”
朴智旻跟着他的节奏呼吸,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金泰亨。
朴智旻“泰亨……好疼……”
金泰亨“我知道。”
金泰亨擦掉他脸上的汗,
金泰亨“但你可以的。你师兄生念曦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可以的,你也可以。”
朴智旻点了点头,咬着牙继续用力。
凤长惜赶来的时候,朴智旻已经疼了半个时辰了。你冲进偏殿,看到三张床——朴智旻在最左边疼得浑身是汗,金泰亨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田柾国站在最右边,脸色发白,手攥着床柱,指节泛白。他的肚子也很大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
凤长惜“柾国,你坐下。”
你走过去,把他按在床边。
田柾国“臣没事——”
凤长惜“你脸都白了。坐下。”
田柾国坐下了,但眼睛一直盯着朴智旻的方向。
你走到朴智旻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小,很凉,一直在发抖。
凤长惜“智旻,朕在这里。”
朴智旻转过头,看到你,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朴智旻“陛下……臣好疼……”
凤长惜“朕知道。”
你握紧他的手,
凤长惜“朕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朴智旻点了点头,咬着牙继续用力。产婆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
朴智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声嘹亮的啼哭——比他自己的喊声还大——响彻整个养心殿。
“是个小皇女!”产婆喜滋滋地把孩子抱起来,“很健康!哭声很响亮!”
朴智旻躺在那里,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但他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眼泪和汗水一起往下淌。
朴智旻“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
产婆把孩子递到他面前。小家伙哭得脸都红了,但哭着哭着忽然停下来,睁开眼看了朴智旻一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睡了。
朴智旻“她好小……好可爱……”
朴智旻的眼泪掉了下来。
凤长惜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凤长惜“智旻,辛苦了。”
朴智旻“不辛苦。”
朴智旻笑着摇头,
朴智旻“臣好高兴。”
金泰亨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眶红了。
金泰亨“恭喜。”
他的声音有些哑。
田柾国站在最右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朴智旻生完的第三天,金泰亨的肚子开始疼了。那天晚上,三个人正围在一起吃饭——朴智旻躺在床上吃月子餐,金泰亨坐在床边优雅地喝汤,田柾国坐在最远的地方闷头吃红烧肉。金泰亨忽然放下汤匙,眉头皱了一下。
朴智旻“怎么了?”
朴智旻紧张地问。
金泰亨“没事。”
金泰亨笑了笑,
金泰亨“可能是宝宝踢我了。”
但没过多久,他又皱了一下眉头。这一次,他的手撑住了桌沿。
朴智旻“泰亨,你是不是要生了?”
朴智旻的声音都变了调。
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还是那么优雅。
金泰亨“好像……是。”
田柾国放下筷子,站起来。
田柾国“来人!金贵君要生了!”
产婆又冲了进来。金泰亨被扶到床上,他的疼痛来得比朴智旻还猛,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有间歇。他咬着嘴唇忍着,不想叫出声,但疼痛太剧烈了,他的优雅终于撑不住了。
金泰亨“啊——”
一声痛呼从齿缝间泄出来,虽然压抑,但听得出有多疼。
凤长惜从前朝赶过来,冲进偏殿。金泰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但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金泰亨“陛下,臣没事。”
凤长惜“你脸都白了,叫没事?”
金泰亨“还好。比跳舞简单。”
你看着他,又好气又心疼。你握住他的手,金泰亨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凤长惜“泰亨,朕在这里。”
金泰亨点了点头,咬着牙继续用力。他用力的时候也不喊,只是闷哼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全身的力气都往下使。
产婆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
金泰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声啼哭——不大,但很清脆——响彻养心殿。
“是个小皇儿!”产婆把孩子抱起来,“很健康!”
金泰亨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笑得温柔。
金泰亨“给我看看。”
产婆把孩子递到他面前。小家伙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他。
你站在旁边,看着他温柔的笑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凤长惜“泰亨,辛苦了。”
金泰亨“不辛苦。”
金泰亨笑着摇头,
金泰亨“臣很高兴。”
金泰亨“念安。”
他轻声说,
金泰亨“你叫念安。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金泰亨看着那双小小的琥珀色眼睛,笑了。
田柾国站在最右边,看着这一幕,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金泰亨生完的第五天,田柾国的肚子开始疼了。那天晚上,他正坐在床边擦剑。朴智旻和金泰亨都已经能下床了,两个人坐在旁边喝茶聊天。
朴智旻“柾国,你不休息一下吗?”
朴智旻看着他挺着大肚子擦剑的样子,心惊胆战。
田柾国“不累。”
朴智旻“可是你肚子那么大了——”
田柾国“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田柾国的手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瞬,然后继续擦剑。朴智旻和金泰亨对视了一眼。
金泰亨“柾国?”
田柾国“没事。”
又过了没多久,田柾国放下剑,手撑住了床沿。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倔强的样子。
朴智旻“柾国!”
朴智旻跳起来,
朴智旻“你是不是要生了?”
田柾国“没有。”
田柾国的声音硬邦邦的,但他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金泰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金泰亨“柾国,你的脸都白了。”
田柾国“臣说了没事——”
又一阵宫缩袭来,田柾国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朴智旻尖叫起来:
朴智旻“来人!田将军要生了!”
产婆又冲了进来。田柾国被扶到床上,他的疼痛来得很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凤长惜赶来的时候,田柾国已经疼了一刻钟了。她冲进偏殿,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
凤长惜“柾国!朕在这里!”
田柾国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田柾国“臣……没事……”
凤长惜“你叫没事?你脸都白了,手都在抖——”
田柾国“臣说没事就没事!”
凤长惜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又好气又心疼。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田柾国用力的时候也不喊,只是闷哼一声,全身的力气都往下使。他的指甲嵌进你的手背,你一声没吭。
产婆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
田柾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声嘹亮的啼哭——比他自己的闷哼声大得多——响彻整个养心殿。
“是个小皇儿!”产婆喜滋滋地把孩子抱起来,“很健康!哭声很响亮!”
田柾国躺在那里,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倔强的样子。他看着产婆手里的孩子,嘴唇动了一下。
田柾国“给我看看。”
产婆把孩子递到他面前。小家伙哭得脸都红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眉毛皱在一起,嘴巴咧得大大的,看起来——很像田柾国生气时候的样子。
田柾国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儿子的脸颊。小家伙的哭声停了一瞬,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继续哭。
田柾国“……跟你娘一样吵。”
田柾国面无表情地说。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看着他,笑了。
凤长惜“柾国,辛苦了。”
田柾国别过头,耳朵红了。
田柾国“不辛苦。比打仗简单。”
凤长惜没有拆穿他,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田柾国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三张床上躺着三个人,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孩子。朴智旻的女儿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口水。金泰亨的儿子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田柾国的儿子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凤长惜坐在三张床中间,看着三个孩子,笑了。
凤长惜“都齐了。”
朴智旻躺在床上,虚弱但开心。
朴智旻“陛下,臣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你想了想。
凤长惜“朴念惜。念是思念的念,惜是珍惜的惜。”
朴智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
朴智旻“好名字。”
金泰亨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儿子。
金泰亨“臣的儿子叫念安。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你点了点头。
凤长惜“好。”
田柾国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田柾国“臣的儿子——”
他顿了顿,
田柾国“田念安。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朴智旻愣了一下。
朴智旻“又重名了?”
金泰亨笑了。
金泰亨“没事。同名不同姓。一个是闵念安,一个是金念安,一个是田念安。三个念安。”
田柾国别过头,耳朵红了。
田柾国“臣不会取名字。”
你笑了。
凤长惜“没关系。念安挺好的。平安,思念。都是好意思。”
那天晚上,凤长惜坐在三张床中间,看着三个人和三个孩子,忽然笑了。七个人,八个孩子。金硕珍的团团和圆圆,闵玧其的念安,郑号锡的念曦,金南俊的念安,朴智旻的念惜,金泰亨的念安,田柾国的念安。八个孩子,三个念安。你笑了。
凤长惜“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们。”
三个人看着你,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头。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是翘着的。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养心殿的偏殿里,三张床,三个人,三个孩子,还有坐在中间的凤长惜。她不是女帝,不是君主,只是一个等到了所有人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