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六月初八。
北狄没有退。粮草被烧了,主力被打散了,但他们的主帅哈丹是个疯子。她收拢残兵,退到雁门关外三十里的黑风岭,据险而守,像一头受伤的狼,蜷在角落里舔伤口,等着反扑的机会。斥候来报的时候,嘛正在给田柾国换药。你听完汇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凤长惜“多少人?”
“大约三万。多是骑兵,轻装,机动很快。哈丹亲自领军。”
凤长惜“粮草呢?”
“被陛下烧了,撑不了几天。但他们在黑风岭据守,易守难攻。如果拖下去,北狄的援军可能从草原深处赶来。”
田柾国坐在那里,光着上身,绷带从肩膀缠到腰际。他的伤还没有好全,但已经能动了。他听完斥候的话,抬起头看着你。
田柾国“陛下,不能让哈丹喘过气来。必须趁她军心不稳,一举击溃。”
凤长惜“朕知道。”
你把绷带系好,站起身,
凤长惜“但黑风岭地形险峻,强攻伤亡太大。”
田柾国“那就引她出来。”
田柾国的眼睛亮了,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
田柾国“哈丹这个人,性子急,好面子。粮草被烧,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如果陛下亲自去阵前叫阵,她一定会出来。”
你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凤长惜“你在拿朕当诱饵?”
田柾国看着你,也笑了。
田柾国“臣陪陛下一起。”
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凤长惜“好。”
六月初八,午后。两军在黑风岭下列阵。凤长惜骑在马上,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田柾国骑在你身边,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身后是五万大军,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
对面,北狄的三万骑兵黑压压地排开,最前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哈丹,北狄的主帅。她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目光阴鸷地看着大凤的军阵。
“大凤的女帝!”哈丹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你烧了我的粮草,我要你的命!”
凤长惜没有理她,只是侧头看了田柾国一眼。
凤长惜“准备好了吗?”
田柾国“好了。”
凤长惜“驾——”
凤长惜一夹马腹,策马冲出阵前。田柾国紧随其后。两匹马并肩而立,面对着三万北狄骑兵。风吹过来,旌旗猎猎作响。
凤长惜“北狄的主帅,”
你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凤长惜“朕在这里。有本事,来拿。”
哈丹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女帝真的敢出来,更没想到她只带了一个人——一个浑身是伤的将军。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如果她不敢应战,军心就彻底散了。“杀——”哈丹举起弯刀,三万骑兵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凤长惜拔出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杀——”五万大军从两侧杀出,如同两只巨大的钳子,合围北狄的骑兵。这是你和田柾国商量好的战术——你正面诱敌,田柾国指挥两侧的伏兵。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战场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凤长惜冲在最前面,长剑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她的铠甲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田柾国跟在她身边,虽然身上有伤,但剑法依然凌厉。两个人背靠背,并肩作战,像两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北狄的阵线。
田柾国“左边三个!”
田柾国喊道。
凤长惜“看到了!”
你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剑,三个敌人应声倒地。
凤长惜“右边!”
田柾国“嗯!”
田柾国回身一剑,刺穿了一个想偷袭你的骑兵。
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练习了无数次。但其实你们从来没有一起练过。只是在战场上,在生死之间,你们的默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因为你信他,他也信你。
哈丹的骑兵虽然勇猛,但粮草被烧、军心不稳,又遭到两面夹击,很快就乱了阵脚。大凤的军队越战越勇,北狄的士兵开始溃逃。
“不许退!”哈丹砍倒了一个逃兵,声嘶力竭地喊着,“给我顶住!”
但没有人听她的了。三万骑兵,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哈丹身边只剩下几百个亲兵。她看着溃败的军队,眼睛里满是血丝。然后她看到了凤长惜——骑在马上,玄色铠甲沾满了血,正朝她冲过来。
“大凤的女帝——”哈丹举起弯刀,策马冲了过去。
田柾国先看到了。哈丹的弯刀直劈凤长惜的头顶,而凤长惜正在应付三个缠住你的敌人,没有注意到。他没有时间喊,没有时间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他策马冲过去,挡在你面前,举起剑格挡。弯刀砍在剑刃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挡住了,但哈丹的力气太大,他的伤口撕裂了,鲜血瞬间涌出来。他咬紧牙关,没有退。
凤长惜“柾国!”
你解决了那三个敌人,回身一剑,刺穿了哈丹的肩膀。哈丹惨叫一声,弯刀脱手,从马上摔了下去。
凤长惜“抓起来!”
你喊道,然后翻身下马,跑到田柾国身边。
他正从马上滑下来,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你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凤长惜“柾国!你怎么样?”
田柾国“没事……”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嘴角弯着,
田柾国“臣……挡住了……”
凤长惜“你——”
你看着他满身的血,眼眶红了,
凤长惜“你为什么要挡?朕能躲开!”
田柾国“臣知道。”
田柾国靠在你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轻,
田柾国“但臣不想让陛下冒险……臣说过……会保护好自己……但臣更想保护好陛下……”
凤长惜“田柾国!”
你的声音在发抖,
凤长惜“你不许说话!军医!传军医!”
田柾国“陛下……”
田柾国抬起头,看着你,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但嘴角还弯着,
田柾国“臣有一件事……想告诉陛下……”
凤长惜“什么?”
田柾国“臣……好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田柾国“也喜欢你……不是将军对陛下的喜欢……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他的眼睛闭上了。你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往下沉,血从你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你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是害怕敌人,不是害怕战争,而是害怕失去他。
凤长惜“田柾国!你不许睡!”
你的声音哑了,
凤长惜“你给朕睁开眼睛!你还没有亲口叫过朕的名字!你还没有看到孩子出生!你——”
你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脸上,砸在那道从额头划到颧骨的伤疤上。
军医跑过来的时候,你还抱着田柾国,一动不动。你的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陛下——”军医想把她扶开。
凤长惜“救他。”
你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凤长惜“朕命令你,救他。”
“臣尽力!”
军医检查了田柾国的伤口——左肩旧伤撕裂,失血过多,昏迷。但没有伤到要害。只要止住血,就能活。
“陛下,田将军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你跪在地上,看着军医给田柾国止血、包扎。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呼吸平稳了。你还活着,他也没有死。你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你握得很紧。
凤长惜“田柾国”。
你轻声说,
凤长惜“你说过不跑了。你答应过朕的。你要说话算话。”
昏迷中的田柾国当然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你。
那天晚上,田柾国在军帐中昏迷了一整夜。你守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你给他擦汗,给他喂药,握着他的手不放。金泰亨进来过两次,想让你去休息,你摇头。朴智旻也来了,端着一碗粥,你也没有喝。你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天快亮的时候,田柾国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凤长惜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青痕。你一夜没有睡。
田柾国“陛下”……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嘴角弯了起来,
田柾国“您怎么哭了?”
凤长惜“朕没哭。”
你的声音哑得厉害。
田柾国“骗人,”
田柾国伸出手,轻轻擦掉你脸上残留的泪痕,
田柾国“陛下的眼泪,还是热的。”
你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凤长惜“田柾国,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田柾国“怎样?”
凤长惜“不许再替朕挡刀挡箭。朕不要你保护。朕要你活着。”
田柾国看着你,笑了。
田柾国“好。臣答应陛下。”
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凤长惜“你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田柾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田柾国“臣……说了什么?”
凤长惜“你说,你也喜欢朕。不是将军对陛下的喜欢,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田柾国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田柾国“臣……臣那是昏迷了,胡说的——”
凤长惜“胡说?”
你挑眉,
凤长惜“那你现在清醒了,说一遍。”
田柾国“不说。”
凤长惜“说。”
田柾国“不说。”
你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倔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凤长惜“不说也没关系。朕知道。”
田柾国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吻的温度。很轻,很短,但他觉得够了。他睁开眼睛,看着你。
田柾国“凤长惜。”
你愣了一下。他叫了你的名字。不是“陛下”,是“凤长惜”。
田柾国“凤长惜。”
他又叫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认真,
田柾国“我喜欢你。”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笑了。
凤长惜“朕知道。”
田柾国“你知道?”
凤长惜“朕什么都知道。”
田柾国看着你,笑了。
隔天早上,凤长惜走出军帐的时候,阳光正好。金泰亨站在外面,看到你出来,笑了。
金泰亨“陛下,田将军怎么样了?”
凤长惜“醒了。没事了。”
金泰亨“那就好。”
金泰亨点了点头,
金泰亨“北狄的残兵已经退了。哈丹被俘,三万骑兵溃散。北狄短时间内不会再犯边了。”
凤长惜“嗯。”
凤长惜看着远处的群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战争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家里有人在等你——金硕珍,闵玧其,郑号锡,金南俊,朴智旻,还有军帐里那个刚刚醒来的少年将军。你转过身,看着军帐,嘴角弯了起来。
凤长惜“柾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