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里,尖锐的耳鸣和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张真源的神经。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闪现:刺眼的玻璃碎片、西装男惊恐扭曲的脸、六双燃烧着暴怒火焰的眼睛……还有那几乎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六股顶级Alpha信息素狂暴碰撞的冲击波。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飓风的落叶,在毁灭性的力量中无助翻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份混乱和灼热。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透过沉重的眼皮缝隙渗透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洁净的气味,取代了废弃工厂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和霉味。这气味本该带来安心,却奇异地勾起了腺体深处更剧烈的排斥反应,仿佛身体在抗拒着这陌生的“安全”。
他艰难地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模糊的听觉最先恢复,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信息素浓度……超标……抑制剂……静脉注射……”
“……腺体应激反应……多重标记冲突……需要稳定剂……”
“……生命体征……心率过快……血压偏低……”
是陌生的、带着职业性冷静的男声和女声,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闯了进来,低沉、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却掩不住一丝紧绷的焦灼:“他什么时候能醒?”
是马嘉祺。
“马先生,病人受到强烈信息素冲击,腺体处于极度紊乱状态,加上轻微脑震荡和应激反应,苏醒时间无法确定。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和腺体环境。”一个冷静的女声回答,大概是医生。
“腺体紊乱?”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烟草特有的焦躁感,是刘耀文,“妈的,都怪那帮杂碎!还有你们!谁让你们六个一起爆信息素的?!看看把他弄成什么样了!”
“刘耀文!你他妈当时冲得比谁都快!”宋亚轩的声音立刻顶了回去,白兰地的炽烈气息即使隔着门板也仿佛能感受到,“现在放什么马后炮!要不是为了救他……”
“够了!”丁程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满天星的气息试图柔和地介入,却难掩疲惫,“这里是医院!真源需要安静!你们吵什么吵!”
“安静?丁程鑫,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严浩翔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红酒般醇厚,却淬着冰,“要不是某人提出的诱饵计划,他也不会……”
“严浩翔!你当时也是同意的!”贺峻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日葵的气息显得有些黯淡,“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真源是为了保护我才……”
“都闭嘴!”
马嘉祺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所有争吵。雪松的冷冽气息骤然拔高,带着绝对的压制力,让门外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医生,”马嘉祺的声音转向医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要他平安无事。”
“马先生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但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稳定,任何强烈情绪或信息素刺激都可能加重他的腺体负担。”医生再次强调。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真源在混沌中捕捉着这些声音碎片,拼凑着门外的景象。他们都在……为了他……在吵架?腺体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思考更多,沉重的疲惫感再次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再次恢复意识时,头痛减轻了一些,但腺体的灼痛和身体的虚弱感依旧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其宽敞、安静的病房里。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味,但似乎被某种精密的净化系统过滤过,显得不那么刺鼻。身下的床铺柔软得不可思议,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点滴架立在床边,透明的液体正通过手背的留置针缓缓流入血管。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这不像普通病房,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看到张真源睁开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
“张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护士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
张真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立刻会意,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然后拿起水杯,插上吸管,送到他嘴边:“慢慢喝,小口。”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张真源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这是……哪里?”
“这里是圣心国际医院的特护VIP楼层,”护士轻声解释,“您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别担心,您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就是腺体还有些应激反应,需要时间恢复。”
一天一夜……张真源想起昏迷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心有余悸。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后颈,却牵动了手背的针头,一阵刺痛。
“别乱动。”护士连忙按住他的手,“您需要好好休息。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门外……那几位先生,从您送进来开始,就没离开过。吵了一天了,护士长都发飙好几次了。”
张真源一怔。吵了一天?为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护士的话,门外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争吵声再次隐隐传来。
“……我进去看看怎么了?就五分钟!”是刘耀文不耐烦的声音。
“五分钟?你进去你那烟草味一散开,他腺体受得了吗?要进也是我先进,我的信息素最温和!”丁程鑫据理力争。
“温和?丁医生,别忘了你也是Alpha!满天星再温和也是信息素!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安静!”严浩翔慢条斯理地反驳。
“都别争了!按顺序来!今天轮到我!”宋亚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
“轮值表在医院无效!”贺峻霖难得地提高了音量,“真源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
“保护你?所以你有优先权?”马嘉祺冰冷的声音响起,“贺峻霖,收起你那套。现在,都给我出去,在休息室等。医生说了,他需要静养。”
“马嘉祺!你凭什么……”
“凭我是第一个签字的监护人!凭这层楼是我包的!”
“你包的怎么了?钱我也出了!”
“就是!谁还没几个钱?”
“够了!你们再吵吵嚷嚷影响病人休息,我就叫保安把你们全轰出去!VIP也不行!”一个中气十足、明显带着怒气的女声插了进来,大概是护士长,“都给我去休息室!没叫你们不许过来!”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压抑的、不甘心的冷哼。
护士对着张真源无奈地耸耸肩,做了个“你看吧”的口型。
张真源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那场因他而起、幼稚得可笑的“探视权”争夺战,心底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荒谬,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暖流。这些在外界呼风唤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Alpha们,此刻却像一群争抢糖果的孩子,为了谁先走进这扇门而吵得面红耳赤。
护士长威武的呵斥似乎起了作用,门外终于彻底安静了。护士又检查了一下张真源的输液和监测仪器,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宁静。张真源望着天花板,身体依旧虚弱,腺体的刺痛也提醒着他之前的惊险。但不知为何,门外那场幼稚的争吵,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澜。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上。手机被擦拭得很干净,显然有人动过。他费力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终于够到了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录音功能。
门外,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休息室的门关着,但低沉的争执声依旧像闷雷一样隐隐传来。
“……我不管,等下医生出来,我第一个进去。”
“凭什么?按年龄也该是我!”
“年龄?马嘉祺,你少拿这个压人!现在是探病!”
“探病也要讲规矩!你们这样一窝蜂进去,是想再刺激他吗?”
“刺激?我看是某人想独占吧?”
“宋亚轩!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刚才在工厂,就数你冲得最前,白兰地味熏得我都头疼!”
“你烟草味好闻?呛死人了!”
“都闭嘴!听听医生怎么说行不行?”丁程鑫试图调停。
“丁程鑫,你装什么好人?你刚才不也想抢第一个?”
“贺峻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你……”
“够了!”马嘉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再吵,就都给我滚回去!”
休息室里又陷入一片低气压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里面的暗流汹涌。
病房内,张真源静静地听着手机里录下的、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争吵片段。那些在外人听来或许充满火药味和占有欲的对话,此刻落在他耳中,却奇异地褪去了尖锐的外壳。
他听到刘耀文暴躁语气下掩饰不住的担忧,听到宋亚轩强硬话语里透出的后怕,听到严浩翔慢条斯理中的紧绷,听到丁程鑫温和表象下的焦急,听到贺峻霖声音里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也听到马嘉祺冰冷命令下那不容错辨的紧张。
这些争吵,幼稚,混乱,毫无总裁风范。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反复地拂过他冰冷而疲惫的心尖。
酸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他慌忙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抵住眼睛,试图阻止那突如其来的湿意。
然而,温热的水珠还是倔强地冲破阻碍,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角。
在泪光模糊的视线里,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水汽的弧度。
他第一次,因为这群霸道、幼稚、争吵不休的Alpha,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