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相纸躺在苏晚的掌心里,空白的地方一点一点浮现出颜色。禾芷凑过去看,苏晚把相机往旁边一躲,不让她看。“等一下,还没显完呢,”苏晚说。禾芷只好等着,余光里看到张翅也微微侧了头,目光落在苏晚的手上。
他在看。他也在等。
苏晚等到两张都完全显影了,才翻过来看了一眼。第一张,禾芷站在张翅左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不太自然的拳头,眼睛看着镜头,嘴角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张翅站在她右边,棒棒糖别在领口上,姿态很放松,但表情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他看着镜头,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认真,好像他不是在拍一张粉丝合照,而是在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第二张几乎一样,但禾芷的头微微朝张翅的方向偏了一点,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两张放在一起对比根本看不出来。但苏晚看出来了。张翅也看出来了。
“挺好的,”张翅说,声音不大。
苏晚把两张拍立得递过去,但没给禾芷,先给了张翅。“你先挑一张,”苏晚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分水果,好像给演员递拍立得是她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张翅低头看了看,选了第二张。不是犹豫之后选的,是几乎没有犹豫就伸手拿了第二张。
禾芷注意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心跳快了一下。
然后张翅做了一件让苏晚和禾芷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不是普通的圆珠笔,是一支黑色的记号笔,笔帽上有一点磨痕,看起来用了很久。他从T恤领口取下那根棒棒糖棍,放在口袋里,然后拔开笔帽,在拍立得的白色边框上开始写字。
他写字的时候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禾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握笔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做作的握法,是很自然的、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这样握的、属于他自己的方式。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想每一个字。
禾芷忍不住去看他写的是什么。
张翅——不对,他写的是禾芷的名字。他在那张拍立得白边上写的是“禾芷”,两个字,一笔一划,字迹意外的工整,不是那种潦草的明星签名,是真正的、认真的、一个一个写出来的字。
然后他换了一行,在后面写了两个字。禾芷凑近了才看清——“惠存”。
禾芷愣了一下。惠存。这个词她在哪里见过——在书的扉页上,在别人送她礼物的卡片上,在那些正式的、郑重的、带着一点点老派仪式感的场合里。她从没想过会从张翅嘴里——不对,是从张翅手里——看到这个词。
张翅写完了,把拍立得翻过来看了看,确认墨水干了,然后递给禾芷。
“给,”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清亮的、微微沙哑的,“你那张我签好了。这张你签了给我吧。”
禾芷接过拍立得,低头看着他写的字。禾芷。惠存。他的字迹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边框里,像两行很轻很轻的脚印,踩在她心口上。
她忽然想起来,网上有人说张翅不怎么跟别人交流,说他挺怪的。她现在知道那种“怪”是什么了——不是孤僻,不是冷漠,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认真的、老派的郑重。在所有人都用表情包和缩写和“哈哈哈”交流的时代,他会在拍立得白边上写“惠存”。这种“怪”,她喜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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