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悸动的样子

苏晚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不是为了那一个月的饭——两个月的饭——是为了禾芷。

八点整，化妆师准时到了。

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生，拖着一个银色的化妆箱，进门的时候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在禾芷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皮肤底子不错，”化妆师说，“你要什么风格的？”

禾芷想了想，说了一个词：“干净。”

化妆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打开箱子开始工作。

苏晚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化妆技术有多神奇——是禾芷的反应。禾芷全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化妆师让她抬下巴她就抬下巴，让她睁眼她就睁眼，配合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模特。

以前苏晚拉着禾芷化妆，禾芷五分钟就喊烦，说“行了行了就这样吧”。现在禾芷坐在那张椅子上，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次催促。

化妆师最后画完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又凑上去补了两笔，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禾芷睁开眼，看着镜子。

苏晚也凑过来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禾芷，但又不太像禾芷。不是那种“化了妆就变了一个人”的夸张变化——苏晚最怕那种，她看过太多妆前妆后对比视频，总觉得那是一种欺骗。但禾芷不是。禾芷还是禾芷，只是被提亮了、被柔焦了、被放在了更好的光线下。

皮肤透出一种自然的光泽，不是油光，是那种“我本来就长这样”的健康感。眼睛被画得比平时大了一点，但看不出眼线的痕迹，睫毛翘翘的，像小扇子。眼睛本来就是水汪汪的杏眼，再带上了美瞳，显得更大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是那种让人想亲的颜色——苏晚觉得这个词太俗了——而是一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颜色。

“好看吗？”禾芷问。

苏晚看着她。禾芷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否定的忐忑。苏晚从来没见过禾芷这样。禾芷从来不在乎别人觉得她好不好看。

“好看，”苏晚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真诚得多，“真的好看。”

禾芷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八岁刚高考完的女生，更像是一个……苏晚不知道怎么说，更像是一个要去见心上人的女孩子。

“走吧，”禾芷站起来，拿起手机和包。

“现在？通告上不是九点开始吗？现在还早——”

“我想早点去。”

苏晚看着她已经往门口走了，叹了口气，抓起自己的外套跟上去。

两个人出了酒店，打了个车去影视城。路上禾芷一直在看手机，不是刷别的，就是看那张通告单，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苏晚坐在旁边，看着她。

“禾芷。”

“嗯。”

“你这搞得像要去约会一样。”

禾芷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车窗前方那条通往影视城的路，路的尽头藏在晨雾里，看不清楚。

“是赴一场约吧，”禾芷说，声音轻轻的，“我以前从来没赴过的约。”

苏晚没接话。

禾芷把手机锁屏，握在手心里，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悸动’这个词很矫情。语文课上学到的时候，我觉得这就是文人编出来的词，哪有那么多‘心动的感觉’。心跳就是心跳，是生理反应，跟情绪有什么关系。”

苏晚听着。

“但后来我刷到他那个视频，”禾芷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他抬眼的那一下，我整个人……不是心跳加速，是心跳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重新开始跳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又收回去了。

“我以前的青春期，从来没有这样的悸动，”禾芷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认真地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从来都没有。”

苏晚伸手过去，握了一下禾芷的手。

禾芷的手是凉的，但指尖有一点微微的汗。

“会见到他的，”苏晚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苏晚说，“但你今天这么好看，他不看你，是他的损失。”

禾芷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大一些，眼角都有了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