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时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夜色中的灰砖小楼。那栋楼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机——十点二十分。
还有四十分钟。
她没急着下楼,而是在露台的老藤椅上坐了下来,把林南乔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为了让你活着回来。”
林南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但夏林时认识她这么久——好吧,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东西。
不是关心,关心太柔软了。那是一种更硬的、更结实的东西。像两根捆在一起的绳子,你知道单独哪一根都可能断,但缠在一起就不会。
夏林时低头看了看衣领内侧的定位器,小小一枚,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穿越之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被公司裁员,拿着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南乔发来的消息:“被裁了?来我公司,缺个财务。”
她当时回了一句:“你监控我了?”
林南乔回:“你上个月跟我抱怨了三次KPI完不成,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你要被裁。”
没有煽情,没有安慰,没有“没事的会好起来的”。就是一个工作机会,干脆利落,爱来不来。
夏林时去了。
然后她们一起加班,一起骂甲方,一起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里抢最后一串鱼蛋。林南乔从来不说“我们是朋友”,但她会在夏林时发烧的时候,把退烧药和粥一起放在她家门口,按完门铃就走,绝不进屋寒暄。
这就是林南乔。
她的关心从来不用嘴巴说,用行动。用定位器,用“十一点半之前没出来我就带人过去”,用那些冷冰冰的、但永远不会缺席的实际操作。
夏林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吧,”她对自己说,“去会会那位季二少爷。”
她转身下楼,脚步比刚才稳了很多。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南乔的消息:“走到哪儿了?”
夏林时回复:“刚下一楼。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林南乔:“定位器能看实时位置。走到灰楼之前给我发条消息,我确认你进去了。”
夏林时:“……你这控制欲能不能收一收?”
林南乔:“不能。快走。”
夏林时盯着那个“快走”,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加快脚步,穿过老宅的花园。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懒得管,一手拢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板路上。
花园里的路灯很暗,隔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那些花花草草像鬼影一样。夏林时以前怕黑,但穿越之后反而不怕了——比黑更可怕的东西她都见过了,比如季家二叔在家族会议上的假笑,比如原书里自己最后被扫地出门的结局。
跟这些比起来,黑算什么。
她走到灰砖小楼门口,铁门果然没锁。
她推门进去之前,给林南乔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进去了。”
林南乔秒回:“收到。十一点半。”
夏林时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透出一点蓝色的光。她的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有试剂的味道,不难闻,但让人莫名觉得紧张。
她走到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她敲了敲门框。
“进来。”季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纨绔的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夏林时推门进去。
季昱站在实验台前,白T恤、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根试管,正在往里面滴试剂。蓝色的仪器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白天锋利得多。
他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南乔给你装定位器了?”
夏林时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三秒,低头看了一眼衣领。”季昱放下试管,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正常人进门不会看自己的衣领。除非衣领上有什么东西。”
夏林时沉默了一秒。
“观察力不错,”她说。
“谢谢。”季昱歪了歪头,“林南乔让你来问什么?”
夏林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他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
“问。”
“你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季昱看着她,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想和你们做笔交易,”他说,“我帮你们搞钱跑路。你们帮我——保护一个人。”
“谁?”
“许知意。”
夏林时心里一动。许知意,那个季家的远房表亲,药研所的实习生。
“她怎么了?”
季昱的表情沉了下来,那种纨绔的伪装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有人盯上她了,”他说,“季家内部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在地下档案室里找东西——找和她有关的东西。”
夏林时的脊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
季昱从实验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夏林时面前。
夏林时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档案的复印件,右上角贴着许知意的照片,旁边写着她的个人信息。但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却有力:
“此人身份存疑。建议深入调查。批注人:——”
批注人的签名被涂黑了。
夏林时抬起头,看着季昱。
“这档案是从哪儿来的?”
“地下档案室,”季昱说,“有人在那里建了一个秘密档案库,记录所有‘身份存疑’的人。你、林南乔、许知意——都在里面。”
夏林时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我的档案里写了什么?”
季昱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