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大亮,晨曦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落在落九川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
一夜的调息让落九川精气神全然恢复。
落九川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娄家老已带着两名药堂伙计,垂手侍立,身旁堆放着数个沉甸甸的药材箱子。
见到落九川,娄家老眼皮一跳,连忙上前,躬身道:“大人,您要的三品以下药材,库中现存已全部在此。
共计七十二种,七百余斤,请您过目。”
他语气恭敬,但低垂的眼帘下,仍藏着几分不甘。
这些药材是药堂多年积累,虽非顶级,却是寨中日常炼丹、疗伤、交易的根基。
一口气全被搬空,药堂几乎被掏去小半个家底。
落九川看都未看那些箱子,目光落在娄家老身上,淡淡道:“账册、丹方、历年往来记录,以及与寨中各方势力的勾连脉络,可都带来了?”
娄家老心中一凛,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和几本厚厚的兽皮册子,双手奉上:“大人,核心账册与重要丹方在此玉简中。
这些册子记录了药堂近十年与寨内各堂口、以及寨外少数势力的药材交易与人员往来。
更隐秘的……小人需回去整理,明日再呈上。”
他说得谨慎,既不敢隐瞒,也想留点余地。
落九川接过玉简,账目清晰,丹方也大多是些一二品的普通货色,偶有几张三品丹方,算是亮点。
但关于寨中势力盘根错节的牵扯,记录得语言不详,显然有所保留。
娄家老,”落九川收起玉简,语气平淡,却让娄家老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我要的,是‘全部’。
你掌管药堂二十多年,不会只记得这些明面上的流水账吧?
族长一脉每月从药堂支取多少份例?邢律堂的丹药供给背后,是谁在抽成?与叶家寨那边的走私线路,利润几成归了谁?这些,你一个字都没提。”
娄家老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只是这些牵扯太深,一旦泄露,小人全家性命难保啊!”
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落九川俯视着他,眼神冰冷,“说,或不说,你选。
说了,你依旧是药堂当家,这些麻烦,我自会处置。
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全家去后院,和昨天那些毒水作伴。
你放心,我保证你们走得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那平淡语气下的森然杀意,让娄家老如坠冰窟。
他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用“牵扯”“利害”糊弄过去的。
这是个真正的煞星,百无禁忌。
我说!我全都说!
”娄家老再无侥幸,颤声开口,将药堂这些年如何为族长一脉暗中输送珍稀药材、如何与邢律堂副堂主勾结抬高丹药价格、如何利用浊水寨地处边荒的便利,秘密向叶家寨的散修走私禁药并分成……
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其中牵连的寨中头面人物,竟有七八位之多,关系网盘根错节,利益输送惊人。
落九川静静听着,心中渐渐勾勒出浊水寨权力与利益的真实图谱。
这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为复杂。
药堂,果然是块肥肉,也是窥探整个寨子隐秘的绝佳窗口。
……大致便是如此。
所有暗账、密契的存放之处,小人稍后便绘出地图,连同密钥一并奉上。”
娄家老说完,已是汗透衣服,虚脱般趴在地上。
很好。”落九川点了点头,“看来你是真的‘明白’了。
记住,从今日起,药堂明面上一切如旧,暗地里,只对我一人负责。
该给那些人的份例,一分不少,账目做得漂亮点。
至于走私那条线……暂时维持,但利润,我要七成。
具体如何操作,你回去拟个章程给我。”
是!小人明白!”娄家老连忙应下。
七成虽狠,但总算还能留点汤水,而且有这位煞神顶在前面,或许比以往提心吊胆更安稳些?他心中苦涩,却不敢再有二心。
去吧。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完整的脉络图与暗账。”落九川挥手。
娄家老如蒙大赦,带着伙计踉跄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落九川走到那堆药材箱前,随手打开一箱,浓郁的药材气息扑面而来。
他捡起一株泛着淡蓝光泽的“寒星草”,品质尚可,但杂质多了些……
浊水寨的炼丹术,看来粗陋得很。”
他微微摇头。
前世他见识过太多顶尖的炼丹宗师与天材地宝,眼前这些,确实难入法眼。
不过,眼下用来练手,倒也足够。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药材和药堂的渠道,他就能更快地积累资源,炼制一些当前急需的丹药。
主厨那边,也该敲打敲打了。
”落九川想起清晨那桌“佳肴”和主厨暗自得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不需要一条自以为是的狗,他需要的是绝对服从、且能不断压榨出价值的工具。
心思既定,他不再耽搁。
将大部分药材收入储物袋,只留下十几样当下需用的。
随即走回房中,关上房门。
房间中央,一座半人高的墨黑小鼎已被他取出置于地面。
鼎身古朴,品阶不高,但勉强可用。
落九川盘坐鼎前,手指一弹,一缕淡金色的火焰窜出,落入鼎底。
他手法娴熟地将一株株药材投入鼎中,然后催动千里金瞳,精准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与药材熔炼的进程。
房间里很快弥漫起淡淡的药香,时而清新,时而醇厚,变幻不定。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浊水寨的屋檐时,落九川面前的玉盘中,已多了三枚龙眼大小、淡青色的丹药,以及一小撮淡紫色的粉末。
丹药是“益智丹”,药力澎湃。
粉末则是“快活散”,无色无味,能于无形中扰乱低阶修士神智,陷入美色幻境。
落九川收起丹药和药散,脸上并无喜色。
这点成果,只是个开始。
他推开房门,院外,主厨正端着新的食盒,探头探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谄媚中暗藏得意的笑容。
大人,晚膳备好了,今日特意为您准备了‘灵犀骨汤’和‘火鳞鱼’,还有一壶窖藏三百年的‘碧凝露’,请您品尝……”
落九川看着他那张嘴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主厨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底那点得意瞬间冻结。
“放下吧,落九川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主厨心头一松,连忙点头哈腰将食盒摆到石桌上,飞快掀开盖子。
热气混着浓香散开,灵犀骨汤乳白,火鳞鱼油光发亮,一旁的碧凝露酒香清冽,比昨日好的不止一筹。
主厨腰弯得更低,赔笑道:“大人,今日这都是风雨楼的珍藏……”
他嘴上恭敬,心里却又开始嘀咕:
哼,算你识相,没再乱发脾气。
这等好东西,谅你也没吃过几回,吃了这顿,看你还不把我当心腹。
落九川瞥了眼酒菜,又看了看主厨那副故作谦卑、实则暗爽的模样,心中冷笑。
他缓步走到桌前,拿起玉筷,却没动菜,反而手指一弹。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药粉,悄无声息落入那壶碧凝露中,瞬间融化无踪。
主厨低着头,什么也没看见。
落九川放下筷子,淡淡开口:
“味道闻着还行。
不过,我现在不饿。”
主厨一愣:“大人……那、那这……”
这酒,你陪我喝一杯。”
落九川指了指那壶碧凝露,语气随意,“你费心准备了一天,也该犒劳犒劳自己。”
主厨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陪煞神喝酒?
他哪敢啊。
大、大人,小人不配……
小人就是个下人,怎敢跟大人同饮……”
落九川眼神微微一冷,声音轻了半分:
“我让你喝,你就喝。”
一句话,像冰锥扎进主厨心口。
他不敢再推辞,手脚发颤地拿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碧凝露。
酒香扑鼻,本该是享受,可他手却抖得厉害,酒液都洒出少许。
喝。”
落九川淡淡道。
主厨一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醇厚,确实是难得的佳酿。
他刚想躬身谢恩,忽然觉得体内一阵燥热,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幻影。
美女、金银、楼阁……一幕幕在眼前晃荡。
眼神瞬间变得浑浊痴傻。
落九川看着他这幅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
快活散,成了。
他往前一步,俯视着眼神发直、嘴角流涎的主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蛊惑:
说,你昨天,是不是拿死鱼烂骨糊弄我?”
主厨呆呆点头,口齿不清:
“是……是死鱼……烂骨头……骗、骗大人没见过世面……”
心里是不是骂我土包子?”
骂……骂了……”
是不是还想以后继续糊弄我?”
想……想明天再拿次的……省、省本钱……”
一句句真话,脱口而出。
落九川听完,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抬手,拍了拍主厨的脸。
很好,总算说了句实话。”
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都是我的。”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再敢有半点歪心思……”
落九川声音一低,寒意刺骨:
我就让你天天泡在这快活散里,疯疯癫癫,生不如死。”
主厨浑浑噩噩,只会机械地点头:
听……听大人的……全听大人的……”
落九川收回手,淡淡吩咐:
滚回去,做菜去!主厨屁滚尿流地跌出院子,一路疯跑回后厨,连滚带爬地去做菜。
落九川冷眼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中。
他抬手一招,白日里炼好的三枚益智丹在玉盘上,青光内敛,药力醇厚。
一枚丹药落入嘴中。
入口即化,清凉药力直冲气海。
脑子运转比平日快了数倍不止。
益智丹……在这浊水寨,可不只是自己用的东西。”
哪个修士不想修为精进,脑子更好使?
尤其是那些老狐狸,年纪大了,神魂衰退,最缺的就是这种凝神开智的丹药。
他们抢破头都求不到的好东西,我偏偏有。”
落九川将余下两枚益智丹收好,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先拿一枚,让娄家老带去学堂,故意露给学堂家老的心腹看。
就说,此丹能提神开慧,有助于修炼、炼器。
谁想要,就得拿资源、拿情报来换。
一枚益智丹,就能钓出一群大鱼。
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拿捏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落九川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渐深的浊水寨。
他淡淡一笑,声音轻冷:
这小小的寨子,很快就会人人求着我、捧着我、乖乖把家底送到我面前。”
凭着这几枚丹药,就能掌控一寨人心。”
这买卖,划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