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花的春天》_夜袭与身世 - 慕白慕白白白

棉棉一战成名的后果，就是再也无法低调。

柳如烟被戒律堂拖走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外门这些年的腌臜事全抖了出来。牵连出一串人，执事堂连夜换血，整个外门风声鹤唳。

而始作俑者棉棉，正抱着她的棉花抱枕，蹲在凌霜峰顶的竹屋门口，愁眉苦脸。

“仙君，我是不是闯祸了……”

屋内，凌霜正在打坐，闻言眼都没睁：“她咎由自取。”

“可、可大家都说我是‘妖女’，用邪术惑人心智……”棉棉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人传，说我是魔界派来的细作……”

“你不是。”凌霜语气平淡。

棉棉心头一暖：“仙君信我？”

“嗯。”凌霜顿了顿，“魔界没你这么蠢的细作。”

棉棉：“……”仙君，您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进来。”凌霜睁开眼，“今日治疗提前。”

棉棉抱着抱枕挪进去。凌霜已经伸出手，手背上的冰蓝色纹路比昨日又淡了些，但依旧清晰可见。

棉棉熟练地握住他的手，开始运转功法。暖融融的灵力顺着相触的皮肤流过去，像温水流过冰封的河面。那些淤积的负面情绪丝丝缕缕被她吸走，化作修为的养分。

炼气九层中期，稳步推进。

“仙君，”棉棉一边吸，一边小声问，“我今天那招，是不是……不太正常？”

“嗯。”

“那是什么功法啊？”

凌霜沉默片刻：“心魔引。”

棉棉手一抖：“心、心魔？！那不是邪术吗？！”

“功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凌霜语气依旧平淡，“心魔引本是上古‘问心宗’的镇派绝学，以情绪为引，直击道心破绽，助人勘破心魔，明心见性。后来问心宗覆灭，心魔引残卷流落魔界，被改造成了惑乱人心的邪术。”

他看向棉棉：“你的用法，更接近原版——只是让对手直面内心阴暗，并未扭曲其神智。若非柳如烟道心不坚，也不会崩溃至此。”

棉棉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那、那问心宗为什么覆灭啊？”

凌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因为他们的功法，需要一种特殊体质——‘混沌体’。此体质可容纳、转化、净化一切情绪。上古时，混沌体是问心宗圣子圣女的不二之选。但混沌体万年难遇，问心宗后来青黄不接，又被仇家围攻，便断了传承。”

棉棉眨眨眼：“混沌体……厉害吗？”

“上古记载，混沌体大成者，一念可引众生心魔，也可渡万千苦厄。”凌霜看着她，“但此体质也有致命弱点——情绪感知过于敏锐，易被外界影响，若心性不坚，反会被心魔吞噬，沦为只知吞噬情绪的怪物。”

棉棉咽了咽口水。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

她能吸情绪涨修为，情绪越负面涨得越快。这算不算“吞噬情绪”？她会不会变成怪物？

“仙、仙君，”她声音发颤，“我、我该不会是……”

“不是。”凌霜打断她，松开手，“治疗结束，你该回去了。”

棉棉愣住。今日的治疗时间，比平时短了一半。

“仙君？”

“出去。”凌霜背过身，声音冷了下来，“今日起，治疗暂停。大比结束前，不要再来找我。”

棉棉抱着抱枕，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但她不敢多问，只好小声说了句“仙君好好休息”，慢慢退了出去。

竹门在身后合拢。

凌霜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抬手，看着掌心。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粉色的棉絮，是从她抱枕上飘落的。

他握紧手，棉絮在掌心化开，残留着一丝暖意。

“混沌体……”他低声重复，茶褐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担忧”的情绪。

深夜，外门弟子舍。

棉棉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仙君那句“不要再来找我”，和关于“混沌体”的可怕描述。

她坐起身，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副还没织完的手套。浅灰色的棉线，已经织好了一只，另一只才开了个头。针脚细密，还在指尖位置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雪花。

本来想大比前织好送给仙君的。

现在……仙君大概不想收了吧。

她叹了口气，把手套塞回储物袋，准备躺下继续睡。就在这时，窗户“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

不，不是风。

棉棉猛地坐直，看向窗口。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窗边，一袭黑袍，红发如火，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正是白天贵宾席上那个魔将。

“小棉花，”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跟本座走一趟？”

棉棉浑身汗毛倒竖，想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想动，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按住，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魔将轻笑一声，从窗口跃入，慢悠悠走到她床边，俯身打量她。

“长得倒是软乎。”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是胆子太小。放心，本座不吃人，只是带你去魔界做做客。混沌体万年难遇，留在这种小破宗门，太浪费了。”

棉棉瞳孔骤缩。混沌体！他果然看出来了！

魔将伸手，就要将她拎起来。

就在他指尖触到她衣领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墙壁、地面、床沿。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魔将猛地收手，后退半步，看向门口。

凌霜仙君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几乎与满屋冰霜融为一体。他怀里还抱着那个棉花抱枕，但眼神冷得能冻裂神魂。

“赤炎魔将，”凌霜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冰碴，“越界了。”

赤炎挑眉，笑了：“凌霜仙君，好久不见。怎么，这小棉花是你的人？”

凌霜没回答，只是抬手。无数冰锥凭空凝结，悬停在半空，锥尖全部对准赤炎。

“现在走，本君可当没看见。”

“啧，脾气还是这么差。”赤炎摊手，“行，本座给你个面子。不过凌霜，混沌体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你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

他转身，走向窗口，在跃出去前，回头看了棉棉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小棉花，记住本座的话——混沌棉，本就该生长在至暗之地。阳光晒多了，会枯萎的。”

话音落下，人影消失。

屋内的冰霜迅速消融，温度回升。棉棉发现自己能动了，她连滚带爬地跳下床，扑到凌霜面前。

“仙、仙君！他说的混沌棉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霜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沉默良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怕。”

很轻的两个字，却像有魔力，让棉棉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坐下。”凌霜在床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棉棉乖乖坐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抱枕，像抓着救命稻草。

“混沌棉，”凌霜缓缓开口，“是上古神木。传说天地初开时，浊气下沉，清气上升，中间有混沌未明之气，凝结成木，便是混沌棉。此木无根无叶，花开如絮，可吸收世间一切污浊、怨气、负面情绪，转化为最纯净的灵气。”

他看向棉棉：“你，应该是混沌棉化形。”

棉棉张大了嘴。

“不、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我、我就是个普通人，穿、穿越过来的……”

“穿越？”凌霜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就、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棉棉语无伦次，“我上辈子是个社畜，996，猝死了，然后就到这儿了……”

凌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夺舍？不，更像是……灵识转生。混沌棉有灵，但本体在上古大战中损毁，灵识流落异界，如今机缘巧合，借这具身体重生。”

他顿了顿：“你的‘左耳能听谎言’，并非残疾，而是混沌棉天赋——情绪感知。你能吸收情绪转化修为，也是因此。”

棉棉呆呆地坐着，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所以，她不是人，是棵树？还是棵专门吸负面情绪的树？

“那、那我会变成怪物吗？”她抓住凌霜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赤炎说，阳光晒多了会枯萎……”

“他在唬你。”凌霜语气平静，“混沌棉确实喜阴，但并非畏光。上古时，问心宗将混沌棉种在‘心魔渊’旁，以天下怨气为养分，花开时绵延千里，净化一方天地。是圣物，非邪物。”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棉棉，听好。你的体质是馈赠，不是诅咒。善用，可渡人渡己。滥用，才会沦为魔道。”

他的手很冰，但棉棉却觉得，那股寒意，奇异地抚平了她心里的恐慌。

“仙君，”她小声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嗯。”

“那为什么还帮我？”

凌霜沉默了很久，久到棉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

“因为，我见过混沌棉开花。”

棉棉愣住。

“三百年前，我入心魔渊历练，见过一株残存的混沌棉。”凌霜看着窗外月光，眼神有些悠远，“那时我道心将溃，满身戾气，靠近它时，它开了花。”

“那些棉花，很暖。像……”他顿了顿，“像你。”

棉棉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我摘了一朵，戴了三百年。”凌霜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掌心。

是一枚已经干枯发黄、但依旧柔软的棉花。被小心地用冰晶封着，保存完好。

“它让我撑过了最难的三年。”他说，“后来，它枯了。我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混沌棉了。”

他抬眼，茶褐色的眸子深深看着她：

“直到遇见你。”

棉棉握着那朵干枯的棉花，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仙君……”

“别哭。”凌霜抬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有我在，没人能带走你。”

棉边哭边点头，哭得打嗝：“那、那治疗……”

“继续。”凌霜叹了口气，“不过，从明日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心魔引’。既然体质已露，便要有自保之力。”

棉棉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副手套。

“仙、仙君，这个……送给你。”

凌霜看着那副织了一半的手套，和上面歪歪扭扭的小雪花，怔住了。

“我、我手艺不好，”棉棉脸红了，“但、但用的是我自己种的棉花，很暖和的……您手总是很冰，戴着应该会好点……”

凌霜接过手套，指尖拂过那朵小雪花，许久，才低声说：

“谢谢。”

他将手套仔细收好，站起身：“今夜我守在这儿，你睡吧。”

“仙君不回去吗？”

“赤炎可能去而复返。”凌霜在窗边坐下，背对着她，“睡。”

棉棉躺回床上，看着他坐在月光里的背影，白衣胜雪，孤直如松。

心里那点恐惧，忽然就散了。

她抱紧抱枕，小声说：“仙君，晚安。”

“……嗯。”

窗外，夜风温柔。

而一场围绕混沌棉的暗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