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在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骤然凝固。
慕晓晓抓着云倾北衣角的手猛地一紧,连呼吸都忘了。墨凌霄握剑的力道一松,长剑险些脱手,他怔怔望着那道立于万千残魂之前的淡金色身影,只觉得眼前之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云倾北眸色微动,先前所有的疑惑、试探与隐隐的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
她从一开始便镇定得反常。
她对秘境路径了如指掌。
她能轻易压制霾犀,能看穿殿中浊气,能让万年不散的残魂俯首恭敬。
不是巧合,不是机缘。
而是——这里本就是她的地方。
啻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大殿最深处那座空寂的石台上。淡金色的光膜自她周身缓缓铺开,不再是抵御黑暗的利刃,而是如同久归故土的君王,轻轻抚过这片残破的大地。
脚下龟裂的巨石似有回应,细微的灵光顺着缝隙一点点蔓延,那些斑驳石柱上模糊的符文,竟在她的气息触碰下,微微亮起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
半空中漂浮的幽绿魂火齐齐一颤,而后纷纷下沉,如同朝圣一般,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无数道半透明的身影垂首,寂静之中,只剩下古老而沉重的敬意。
“啻翛小姐……”云倾北率先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究竟是……”
话音未落,地面震颤骤然加剧。
轰隆——
沉闷的巨响自石台下方传来,整座大殿都在轻轻摇晃,碎石与灰尘从顶端簌簌落下。那名手持残灯的白衣残魂再度上前,将手中灯火递到啻翛面前,灯芯上那一点纯净微光,竟在靠近她的刹那,明亮了数分。
啻翛抬手,指尖轻触残灯。
一瞬,万千残魂同时发出无声的叹息。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等待终至的释然。
“它们等的不是机缘,不是救赎。”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的,只是一个归来的人。”
墨凌霄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石台上面……到底曾经放着什么?”
啻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那空荡荡的圆形凹槽,眸底金光翻涌,似有尘封万年的记忆在苏醒。
“一件不该留在这世间的东西。”
“一场不该发生的浩劫。”
“一群……不该死在这里的人。”
她每说一句,殿内的悲戚便淡一分,敬意便重一分。
慕晓晓听得心头发酸,小声问道:“那它们守了这么久,东西还在吗?”
啻翛指尖微微一收,残灯微光骤然稳定下来。
“不在了。”
“但当年被带走的,不只是那件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震动掩盖,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还有……我遗失的一部分。”
轰——
石台中央的凹槽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金光,直冲殿顶,将无边黑暗硬生生撕裂。原本空无一物的凹槽之上,一道虚幻而古老的虚影缓缓凝聚,形态模糊,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万千残魂齐齐跪拜下去。
啻翛望着那道虚影,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她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是闯入,不是探索。
而是——归位。
云倾北、墨凌霄、慕晓晓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他们忽然明白,从踏入这座殿门开始,他们便只是旁观者。
真正的主角,此刻才真正归来。
而大殿深处那股苏醒的庞大气息,也在此时彻底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