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启的刹那,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撕裂开来,一股沉厚得令人窒息的气息迎面扑来。
那气息并非单纯的暴戾或污浊,而是夹杂着岁月侵蚀的腐朽、灵力散尽后的残响,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悲戚,直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也变得滞涩难行。
漆黑的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光线似乎都难以逃脱这吞噬一切的空间。
慕晓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云倾北身后,小手却依旧紧抓着他的衣角,嗓音细弱蚊鸣:“里、里面好黑啊……”
墨凌霄握紧腰间的长剑,剑刃上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勉强照亮前方数尺范围。“黑倒是不怕,就怕暗处藏了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儿。”他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警惕。
云倾北扫视着黑暗,眉头微蹙,神色凝重道:“殿内的灵力波动都已经变得晦涩不明,若再碰到像霾犀那样的凶兽,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啻翛已经迈步踏入黑暗之中。她周身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膜,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每一步落下,都会将周围的黑暗逼退几分,隐约勾勒出大殿内部模糊的轮廓。
两排巨大的石柱矗立在两侧,表面上刻满了斑驳模糊的符文与纹路。一些地方还能看见深浅不一的斩痕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似乎仍在诉说着当年那场惨烈战斗的余韵。
地面由整块巨石铺成,裂缝纵横交错,其间散落着破碎的骨片、锈迹斑斑的残器,以及失去灵光的玉佩碎片,无不昭示着这里曾是无数修士埋骨之地。
“别乱碰地上的东西。”啻翛轻声提醒,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些东西沾染了万年的浊气,稍有不慎,就会侵噬神魂。”
三人闻言立刻收敛心神,跟紧那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身影。他们之间的金线依旧紧密相连,彼此的气息相互牵引,一旦有人遇险,其余三人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悲戚之意越发浓烈。耳边隐约传来了细碎的啜泣声和叹息声,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回荡在心底,让人毛骨悚然。
“谁、谁在哭?”慕晓晓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活人。”啻翛目视前方,声音低缓,“只是残留的执念,被大殿阵法牵引,循环往复地重现罢了。”
墨凌霄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微颤抖:“重现……是那些死在这里的人吗?”
啻翛简短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短短一个字,却仿佛在空气中投下了一颗巨石,四周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他们脚下踩踏的土地,或许是当年修士拼死守护的地方;而眼前的黑暗深处,可能正游荡着无数不甘陨落的残魂。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幽绿色的火光,摇曳闪烁,如同鬼火初燃。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成片的幽火接连浮现,在半空中缓缓漂浮,为大殿中央投下一抹阴冷的光辉。
那一团团魂火之下,对应着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有人披着破旧的长袍,手持断剑;有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还有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正在进行最后的突破。密密麻麻的身影遍布大殿,数不胜数。
“这、这全都是……”云倾北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戛然而止。
“当年守殿的人。”啻翛的回答平淡无波,却让人心头一震,“全都死在了这里。”
慕晓晓慌忙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残魂齐聚一堂。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
悲伤、决绝、不甘、守护……种种情绪涌动如潮,几乎要将四人淹没其中。
墨凌霄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它们……为什么不离开?”
“执念太深。”啻翛的声音低缓却清晰,“殿不毁,魂不散。”
这时,最前方的一道白衣残魂缓缓转身。它面容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是一名女子,手中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灯。她一步步向啻翛走来,其他残魂也随之缓缓转头,无数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啻翛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云倾北与墨凌霄瞬间绷紧身体,灵力凝聚待发,只要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然而,啻翛却抬手轻轻按下了他们的剑。“无妨。”她的声音低柔却坚定。
她迈步迎向那道白衣残魂,周身的淡金色光膜微微颤动,却没有半分攻击的意图。
白衣残魂停在啻翛面前,深深地躬身行礼,随后举起手中的残灯,以一种极为缓慢的姿态指向大殿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台,上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仿佛曾经安放过某种重要的物品。
“它是让你过去?”墨凌霄压低声问道。
啻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石台,眸底的金光微微闪烁。她知道,那凹槽中曾经摆放的是什么;也知道,这整座大殿,这片秘境,以及这些残魂千年不散的执念,全都因那件东西而生。
云倾北察觉到她的异常,试探性地问道:“啻翛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
啻翛沉默片刻,最终淡淡开口:
“不止知道。”
“这里,本就是我的地方。”
话音刚落,殿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震动,仿佛某种庞然大物苏醒的先兆。地面随之微微颤抖,那盏残破的灯竟在白衣残魂的手中悄然亮起了一点纯净而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