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繁……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俞非晚的心底,让她瞬间僵住,眼泪都停住了。
那个她刻意尘封在心底的人,那个她拼命想要避开的人,那个她觉得自己亏欠太多、再也不想有任何牵扯的人。
在她走投无路、绝望至极的时候,竟然还要去求他。
“我不去!”俞非晚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坚定而决绝,“明月,我不能找他,我不能再欠他的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不去求他!”
她欠简不繁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年少时的心动,家庭变故后的分离,职场上的拉扯,她早已没有脸面,再去求他帮忙。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忙。
“晚晚,你听我说!”陆明月急忙打断她,语气急切而认真,“我不让你去求他!我去!我去跟他说,我去求他帮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俩不会有任何直接接触,你不用觉得愧疚,不用觉得欠他的!”
“现在这个时候,伯父的病最重要,只有简不繁有这个能力,只有他能帮我们排上号,能让叔叔立刻住进医院!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晚晚,你别着急拒绝,好不好?”
“我和简不繁也算朋友,他不会拒绝我的,一定不会!”
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希望……
俞非晚蹲在地上,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陆明月说的是对的。
在江城,在整个省内,甚至在全国,能有这么大能量,一句话就安排好西城那家顶尖医院的人,只有简不繁。
那是她避之不及的人,却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边是父亲的生命,一边是她心底的骄傲与愧疚。
两难抉择,让她痛不欲生。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俞非晚泣不成声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妥协,还有对陆明月最深的感激:
“……明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陆明月听到她答应,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安慰道:“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给简不繁打电话,一定把事情办好,一定让叔叔住进最好的医院,一定有救的!”
“嗯……”俞非晚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明月一遍遍安慰着她,让她别太难过,好好照顾父母,等着她的好消息,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俞非晚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
为了父亲,她终究还是要向命运低头,向简不繁低头。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牵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她不知道,简不繁会不会帮忙。
她更不知道,父亲的病,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无边的黑暗,再次将她淹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明月就醒了。
她一夜没睡,心里全是俞非晚和她父亲的事情,一睁眼,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简不繁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简不繁低沉而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喂?”
“简不繁,是我,陆明月。”陆明月深吸一口气,直奔主题,“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我有个亲戚得了骨癌,晚期,想住进西城那家专治骨癌的私人医院,但是预约排不上,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出是俞非晚的父亲,怕简不繁多想,也怕俞非晚介意。
简不繁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可以,不过那家医院预约很满,我尽量帮你安排,具体时间不确定,可能要等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俞非晚的父亲,根本等不起。
陆明月心里一急,再也顾不上其他,咬了咬牙,如实说道:“简不繁,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亲戚,是俞非晚的父亲,骨癌晚期,医生说只剩下三四个月了,等不起了,求你帮帮忙,尽快安排,越快越好!”
俞非晚的父亲……
这几个字,让电话那头的简不繁,瞬间僵住。
原本平淡清冷的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说什么?俞非晚的父亲?骨癌晚期?”
“是!”陆明月急忙点头,“昨天刚查出来的,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陈主任确诊的,只剩下四个月了,只有西城那家医院有希望,求你帮帮忙,尽快安排!”
简不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语气坚定而果断:“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下周一,直接让叔叔住进去,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全部安排好。”
下周一……
仅仅三天后!
陆明月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真的吗?简不繁!太谢谢你了!谢谢你!”
简不繁没有在意她的道谢,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俞非晚不亲自跟我说?”
以他对俞非晚的了解,她就算走投无路,也不会轻易低头求他。
陆明月听到这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而无奈:“晚晚她说,她觉得对不起你,之前欠你的已经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不能再欠你任何东西了,所以她不肯来找你,宁愿自己扛着。”
对不起……
欠他太多……
简不繁握着手机,站在宽敞冰冷的别墅客厅里,心脏猛地一抽,传来细密的疼痛。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的回报,从来没有觉得她欠他什么。
他只想护着她,只想帮她,只想让她好好的。
哪怕她避他如蛇蝎,哪怕她从来不肯给他一丝机会。
只要她需要,他永远都在。
“我知道了。”简不繁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安排好之后,我让助理联系你,你带叔叔直接过去就行。”
“好!太谢谢你了简不繁!”
陆明月激动地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俞非晚。
当俞非晚接到陆明月的电话,听到“下周一就能住进西城最好的医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周一……
仅仅三天后。
简不繁竟然真的帮忙了,竟然真的在最短的时间里,安排好了一切。
那个她避之不及的人,那个她觉得亏欠一生的人,在她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她唯一的希望。
握着手机,俞非晚站在窗前,眼泪再次滚落,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痛,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感激,一丝难言的酸涩。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陆明月,泣不成声,一遍遍地说着谢谢。
挂了电话,俞非晚走到父母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父亲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母亲正给他端水喝,两人的脸上,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俞非晚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到父母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爸,妈,有希望了!我们有希望了!”
“我联系了西城全国最好的骨癌医院,下周一,我们就带爸过去治疗,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全都安排好了!爸,你有救了!”
俞父俞母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虽然病魔依旧可怕,可这一刻,那束微弱的光,终于照进了他们绝望的世界里。
只是俞非晚不知道,这束由简不繁带来的光,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沉沦。
她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转动,将她和简不繁,再次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而那段被尘封的年少情愫,那段被家庭拖累的遗憾,也将在这场生死劫难里,重新席卷而来,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