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的布局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回廊曲折,假山掩映,处处透着雅致。沈悦琳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看似随意站立的仆人,眼神过于锐利,步伐轻盈得有些过分——这哪里是普通的家奴,分明都是身怀绝技的暗卫。
“陆大夫,请随我来。”
一名身穿青色比甲的丫鬟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丫鬟名叫翠儿,是陈思远贴身伺候的人。她领着沈悦琳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面色凝重的婆子。翠儿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那婆子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悦琳,目光在她背着的药箱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老爷就在里面,陆大夫,请吧。”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老爷这几日头痛欲裂,太医院来了几拨人都没看出个所以然,若是您也……”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治不好,后果自负。
沈悦琳微微一笑,神色依旧从容:“姑娘放心,既然师父让我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重的苦涩药味夹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桌案上点着几盏如豆的灯火。
一个身着暗紫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半躺在榻上,眉头紧锁,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这就是当朝宰相,陈思远。
而在榻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年轻人,正端着一碗药汤,一脸不耐烦。看到沈悦琳进来,他冷哼一声:“又是哪来的江湖郎中?别是骗子吧。”
沈悦琳不动声色地扫了那人一眼,脑海中迅速闪过“边月”提供的资料——此人正是陈思远的政敌,也是导致这场朝堂纷争的关键人物之一,宦官赵宏的义子,赵泰。
真是冤家路窄,刚进门就碰上了。
“这位大人说笑了。”沈悦琳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朗,“医者仁心,不分贵贱。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争辩的。”
说着,她走到榻前,并没有急着把脉,而是先凑近闻了闻空气中那股药味,随后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没喝下去的药汤上,眉头微微一挑。
“边月,”她在心中默念,“分析一下那碗药的成分。”
那只布偶猫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趴在了窗台上,蓝色的眼睛闪过一道微光,一道只有沈悦琳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分析中……检测到微量‘曼陀罗’提取物及‘朱砂’过量。长期服用会导致神志不清、幻觉丛生,看似治疗头痛,实则是在加重病情,甚至可能诱发中风。】
沈悦琳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慢性谋杀。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满脸不耐烦的赵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大人,这药既然是您亲自端来的,想必您对药理也很精通?不如,您先替陈相尝一口,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榻上的陈思远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赵泰。而赵泰则是手一抖,滚烫的药汤溅出了几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太医院开的方子!”
“太医院的方子?”沈悦琳轻笑一声,手指轻轻蘸了一点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太医院讲究君臣佐使,但这方子里,‘佐’变成了‘毒’。赵大人,您是想让陈相早点‘解脱’,好让您背后的那位主子少个对手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屋内炸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边月”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敌意锁定!窗外有暗器袭来!】
沈悦琳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闪。
“嗖——”
一支漆黑的袖箭擦着她的发髻钉入了身后的柱子,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看来,这陈府的浑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但这正合她意。
“看来,有人不想让陈相清醒过来啊。”沈悦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脸色铁青的陈思远和惊慌失措的赵泰,自信地说道,“陈相,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您的‘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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