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的体温终于在凌晨五点降了下来。他安安静静地睡在格瑞身边,小手依旧攥着他的衣领,但力道已经放松了许多。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格瑞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幼兽。
凶猛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野兽,在幼年时期,也不过是一只需要温暖、需要安全感的小小生命。
他伸手,把雷狮额头上已经失去凉意的退烧贴撕下来,换上新的。雷狮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格瑞的掌心感受到那团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雷狮开始出现恢复的迹象。
首先是身高——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睡衣的袖口从长出一截变成了刚好合身。
“本大爷是不是长高了?”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一脸困惑。
格瑞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
“嗯,长了一点。”
实际上是长了很多。三岁的雷狮大概只有一米出头,而现在的雷狮看起来已经像是五六岁的孩子了。黑色的短发长了一些,紫色的眼睛里少了一些孩子气的懵懂,多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格瑞,”雷狮忽然回过头看他,语气和前几天有了微妙的不同,“本大爷的衣服呢?”
“在衣柜里。”
雷狮打开衣柜,看到了凯莉前几天买的那堆童装,以及——最里面挂着的一件成年人的外套。
那是格瑞从雷狮变小的那堆衣物碎片里,唯一保存下来的完整物品。他洗干净了,叠好,放在衣柜的最深处。
雷狮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关上了衣柜,拿起了童装。
“帮本大爷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但和前几天那种奶凶奶凶的稚气不同——这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格瑞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沉默地帮他把衣服穿好。
扣扣子的时候,雷狮忽然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本大爷。”
“嗯。”
“为什么?”
格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扣扣子。
“因为你无处可去。”
雷狮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三岁孩子的天真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的目光。
“格瑞,”雷狮的声音很平静,但莫名地让格瑞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擂台上与他针锋相对的雷狮,“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格瑞没有回答。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直起身,与那双紫色的眼睛对视。
一大一小,两张同样冷淡又同样藏着暗涌的脸。
“……你想起多少了?”格瑞问。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一点点,”他说,“像做梦一样。梦里有大海,有雷电,有一个人……一直在叫我‘雷狮’。”
他看着格瑞。
“是你吗?”
格瑞没有否认。
“是我。”
雷狮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这双手还握不了雷神之锤,还释放不了雷电,但已经能感受到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本大爷快要恢复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嗯。”
“恢复之后,本大爷可能不会记得这几天的事。”
格瑞没有说话。
雷狮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如果格瑞没有看错的话——犹豫。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雷狮问,“趁本大爷还没忘记。”
格瑞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个影子——一个高大的,一个矮小的。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没有。”格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