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那天晚上，格瑞把雷狮安置在客房的床上。新买的儿童睡衣有点大，袖口长出了一截，雷狮把小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看起来像一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猫。

格瑞帮他盖好被子，调暗了灯光。

“晚安。”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回过头，雷狮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里面有一种三岁孩子不该有的、复杂的情绪。

“你会一直在吗？”雷狮问，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格瑞看着他。

他想起雷狮——成年雷狮。那个永远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那个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嚣张和狂妄背后的人。那个即使受伤了也只会笑着说“不碍事”的人。

原来三岁的雷狮，还不会隐藏这些。

格瑞在床边坐下来。

“我会在。”

雷狮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从衣角移到格瑞的手上，小小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间。

“那你不要走。”雷狮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本大爷……本大爷一个人睡不着……”

格瑞没有抽开手。

“好，我不走。”

雷狮握着他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小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格瑞就那样坐在床边，一只手被三岁的雷狮握着，另一只手打开了终端，搜索“儿童照顾注意事项”。

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半夜两点，格瑞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床头睡着了，而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整个人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额头抵着他的手臂，呼吸急促而不稳。

“……雷狮？”格瑞轻声叫他。

没有回应。雷狮在发抖。

格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立刻清醒了，迅速起身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雷狮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因为发烧而变得水润，看起来像是要哭，但依旧倔强地忍住了。

“格瑞……”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鼻音，“本大爷好难受……”

格瑞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毯子裹紧。雷狮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

“你发烧了，”格瑞把退烧药递到他嘴边，“张嘴。”

雷狮皱着眉喝了药，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硬是没有吐出来。他靠在格瑞的胸口，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

“格瑞，”雷狮的声音闷闷的，“本大爷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只是发烧。”

“可是好难受……”雷狮把脸埋进格瑞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本大爷讨厌生病……”

格瑞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拿起退烧贴，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凉意让雷狮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一只找到暖炉的猫一样，往格瑞怀里缩了缩。

“睡吧，”格瑞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在这里。”

雷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小手攥着格瑞的衣领，慢慢地放松下来。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小声说了什么。

格瑞低下头，才听清那含糊的呢喃：

“……妈妈……”

格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拍了拍雷狮的背，像他在某个深夜搜索过的“如何安抚幼儿”的教程里写的那样，一下，一下，节奏稳定而温和。

“睡吧。”他重复了一遍。

雷狮在他怀里沉沉睡去，额头上的退烧贴微微翘起一角，露出被热度染红的皮肤。格瑞伸手把它按平，指尖在雷狮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很烫。

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格瑞靠在床头，没有睡。他每隔半小时就量一次体温，每隔一小时喂一次水，在雷狮因为不适而翻来覆去的时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没事”。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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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汗……差点忘了还没有更新……得亏想起来了

赶化学实验报告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