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格瑞五岁的时候，雷狮开始教他打架。

这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教育计划，而是出于一个非常实际的考虑：格瑞的种族天赋决定了他在成长过程中会经历多次“暴走期”——体内积累的能量会在某个临界点突然释放，如果不会控制和引导，这些能量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战斗，是引导能量最有效的方式。

“你不是在教他打架，”卡米尔冷静地指出，“你是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差不多。”雷狮说。

训练是在雷狮的私人训练室里进行的，没有旁观者。雷狮知道格瑞不喜欢被围观——这只小兽人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骄傲和自尊，他不介意在战斗中输，但介意在别人面前输。

第一堂课，雷狮扔给格瑞一把短刀。刀是特制的，刃口钝化过，重量也调整过，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格瑞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拖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武器。

“你的种族天生擅长用刃，”雷狮站在他面前，手里什么也没拿，“你的爪子和你的骨骼结构都适合刃类武器。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学会不用武器。”

格瑞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武器会断，会丢，会被缴。”雷狮说，“但你的身体不会。你的爪子、你的牙齿、你的尾巴、你的每一寸骨骼，都是你的武器。先学会用这些，然后再去拿刀。”

格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短刀放到一边。他站在雷狮面前，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这个姿势是本能，不是任何人教他的。

“来。”雷狮说。

格瑞冲上来了。

他的速度很快——不，不是快，是快得离谱。五岁的小孩子，在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冲刺速度已经接近一个成年人类的极限。他的爪子从指尖弹出，是半透明的白色，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直奔雷狮的咽喉。

雷狮偏头躲过，伸手去抓格瑞的手腕。格瑞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下，尾巴抽向雷狮的脸，同时膝盖顶向雷狮的腹部。

这一连串的攻击完全是本能的、野兽式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雷狮不得不认真起来——他后退一步，左手格挡住格瑞的膝盖，右手抓住格瑞的尾巴。

格瑞的尾巴被抓住的瞬间，整个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刃兽族的致命弱点——尾巴。雷狮在资料里读到过，刃兽族的尾巴是他们的平衡器官，也是他们的能量中枢，尾巴被控制意味着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都会受到影响。

雷狮没有用力捏，只是轻轻握着，然后松开了。

“尾巴是你的弱点，”他说，“也是你的武器。如果你不能保护它，就不要轻易把它暴露给对手。”

格瑞站在原地，揉着自己的尾巴，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服气，但更多的是认真。他在消化雷狮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再来。”他说。

那一天他们练了四个小时。格瑞被摔倒了无数次，每次摔倒之后都会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再次冲向雷狮。他的体力像是用不完的，越打越精神，紫色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甚至开始微微翘起——那是雷狮第一次在格瑞脸上看到接近“兴奋”的表情。

最后是雷狮叫了停。

“够了，”他说，“你今天吸收得够多了。再多会对身体有负担。”

格瑞停下来，呼吸有些急促，但远没有到极限。他站在训练室中央，浑身是汗，灰白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尾巴高高地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刚学会捕猎的小豹子，兴奋、骄傲、而且意犹未尽。

“明天还练吗？”格瑞问。

“练。”雷狮说。

“每天都练？”

“每天都练。”

格瑞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墙边，拿起那把他放在那里的短刀，抱在怀里。他没有用这把刀，但他一直带着它，像是某种承诺。

雷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东西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刃兽族，SS级战斗力，单配偶制，情感印记，能量暴走——所有这些冰冷的资料数据，在这个小小的、浑身是汗的、抱着短刀的小孩子面前，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在长大。而且他会长成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

雷狮对此充满期待。

格瑞七岁的时候，已经能在不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和佩利打成平手了。

佩利对此非常不满。他是一个战斗狂人，被一个七岁的小孩子逼到使出全力这件事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但每次和格瑞对练完之后，他又会咧着嘴笑，说“这小鬼真他妈能打”，然后主动提出要再来一局。

帕洛斯对此的评价是：“佩利的脑子可能真的出了新问题。”

格瑞和佩利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佩利是狂战士型的，靠的是蛮力、速度和野兽般的直觉，打法大开大合，不留余地。格瑞则是刺客型的，冷静、精准、致命，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不会浪费一分力气。

这两种风格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场面非常好看。

雷狮通常会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点几句。他的指点从来不会很详细，往往只有一两个字——“高了”“慢了”“左边”——但格瑞每次都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并在一秒之内做出调整。

这种默契让卡米尔感到不安。

不是对格瑞的不安，而是对雷狮的不安。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雷狮是一个不会轻易对任何人产生情感依赖的人，他的骄傲和强势让他永远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但格瑞不一样。格瑞是雷狮亲手捡回来的，亲手养大的，亲手教出来的。格瑞身上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战斗技巧，都带着雷狮的印记。

而雷狮显然很享受这件事。

“大哥，”卡米尔在一次训练结束之后找到雷狮，“你有没有想过格瑞以后的事？”

“什么事？”

“比如说，他的身份。他在船上的位置。以及——”卡米尔停顿了一下，“他成年之后的事。”

雷狮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说清楚。”

“刃兽族的成年期是十二到十五岁，”卡米尔说，“以格瑞目前的发育速度，大概在十三岁左右就会完全成年。届时他的战斗力会达到SS级，甚至更高。他的性格——恕我直言——非常独立，甚至可以说是孤僻。他除了大哥之外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如果有一天他决定离开……”

“他不会离开。”雷狮说。

卡米尔沉默了一会儿：“大哥怎么确定？”

雷狮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舱室的方向——格瑞的舱室就在他的隔壁，此刻灯已经灭了，格瑞应该已经睡了。但雷狮知道，格瑞在睡着之前一定会做一件事：他会把雷狮给他那把短刀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尾巴卷在刀柄上。

就像七年前，他的尾巴卷住雷狮的手指一样。

“他不会离开。”雷狮重复了一遍。

卡米尔没有再追问。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