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雷狮微微眯起眼睛。

格瑞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地面，然后侧耳听了一下。他又敲了敲墙壁，还是那声沉闷的“咚”。他皱了皱眉。

“声波探测？”雷狮问。

“嗯。但材质吸音，听不出结构。”

“那你觉得这房间有多厚？”

“不确定。但如果元力全盛状态下，我应该能破开。”

“可惜不在。”雷狮耸了耸肩，然后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格瑞没有后退，只是抬眼看着他。

雷狮的嘴角勾起来。

“格瑞，”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条件就是唯一的办法？”

格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雷狮拖长了尾音，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头顶冷白色的灯光，像某种宝石在暗处发亮，“与其在这里干耗，不如我们试试？”

他在开玩笑。

格瑞知道雷狮在开玩笑。或者说，雷狮在用一种惯常的方式来处理这种处境——把一切变成一场游戏，把所有的严肃消解在他的张扬和漫不经心里。这是雷狮的保护机制，格瑞见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格瑞没有接他的话茬。

“我不觉得这是玩笑。”格瑞说。

雷狮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格瑞继续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淡，“这个房间的条件本身可能就是陷阱。如果我们按照它的要求去做，也许会触发什么更糟糕的后果。”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收起了笑容。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他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抱怨。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行吧，那你说怎么办。”

格瑞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思考。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铺在他们身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雷狮微微蹙起的眉头，格瑞抿紧的唇角。

“等。”格瑞最终说。

“等？”

“元力在缓慢恢复。”格瑞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闪了一下就熄灭了，“大概每过一小时，能恢复百分之一。”

雷狮也试了一下。他掌心的雷光比格瑞的金芒更明显一些，但也只是一瞬就消散了。他“啧”了一声。

“按这个速度，要等到百分之百得四天多。”

“也许不用百分之百。”格瑞说，“也许到百分之三十、四十的时候，就能找到破绽。”

“也许。”雷狮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就这么确定我们等得起？”

格瑞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雷狮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格瑞，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没有时间。”

格瑞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带，又看了看四周的墙壁。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源的变化，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流逝的参照物。温度恒定，空气流速恒定，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因为环境的绝对安静而变得格外清晰。

雷狮说得对。这里没有时间。

“如果这个房间的设计者就是想让我们消耗呢？”雷狮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低沉了几分，“等一天、两天、三天，元力恢复的速度也许根本不是线性的。也许它会在某个阈值停下来。也许——”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格瑞。

“也许根本没有别的出口。”

格瑞沉默了。

他知道雷狮说的每一种可能性都存在。在这种完全脱离常识的空间里，所有的经验都不再可靠。凹凸大赛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甚至物理定律都可能被改写。

但他不会因为可能性就放弃理性的判断。

“那就等二十四小时。”格瑞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后元力恢复的程度低于预期，或者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再考虑其他方案。”

“‘其他方案’。”雷狮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笑得意味深长。

格瑞忽略了他的语气。“先休息。”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背靠着墙壁，一副准备进入冥想状态的样子。雷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也靠在了对面的墙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说，感觉上过了十分钟——格瑞听见对面传来窸窣的声响。他睁开眼，看见雷狮正在翻自己的口袋。

“找什么？”

“通讯器。”雷狮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被拿走了。你的呢？”

格瑞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空的。

“一样。”

“有意思。”雷狮把空口袋拍了回去，“连通讯器都收走了，说明设计者不想让我们和外界联系。但又不绑住我们，不伤害我们，甚至还给了我们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地面那行字上。

“——一个非常具体的、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的条件。”

格瑞没有说话。

雷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格瑞，你怕什么？”

“……什么？”

“你怕什么？”雷狮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我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你怕过什么。大赛里遇到再强的对手你都是那张脸，受了伤也是那张脸。所以我很好奇——你现在怕不怕？”

格瑞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他说。

“真的？”

“这个房间没有杀意。”格瑞说，“如果设计者想要我们的命，有很多更直接的方式。它给我们条件，说明它想要的是我们的某种行为。只要我们不按照它的剧本走，它就必须给我们其他的出路。”

雷狮听完，忽然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张扬的、带着挑衅的笑，而是一种更轻的、几乎称得上柔和的笑。

“你还真是理性得可怕。”雷狮说。

格瑞没有回应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