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一片死寂。
沈景深沈景深被安置在内室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随行的大夫刚为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施了针,才勉强将那高烧压下去几分。
“夫人,将军这是旧伤复发,加上长途劳顿,心力交瘁。”大夫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说道,“这几日必须静养,若是再受半点刺激,怕是……”
柳怡瑶“我知道了,下去领赏吧。”柳怡瑶摆了摆手,声音冷淡。
待到屋内只剩下她和昏迷的沈景深两人,屋外的风雪声显得格外清晰。红烛爆了一个灯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柳怡瑶柳怡瑶坐在床沿,目光落在沈景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封信。
那个印着前朝暗纹的信封,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探向他胸前的衣袋。
沈景深沈景深睡得很沉,眉头依旧紧紧锁着,似乎在梦中也摆脱不了那些纠缠他的噩梦。柳怡瑶的手指有些颤抖,轻轻从他衣袋中摸出了那封信。
信封很薄,却重若千钧。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借着烛火,展开。
入眼的,是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小楷,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今有前朝遗孤毕雯珺,乃先帝血脉,理应继承大统。今我等旧部已联络南疆蛮族,筹集粮草十万石,精兵三万,定于三月后‘上巳节’,里应外合,直取皇城……”
柳怡瑶柳怡瑶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南疆蛮族?三万精兵?上巳节?
这些都是绝密的情报,连她这个亡国公主都未曾听说过。而这些人,竟然称沈景深为“前朝遗孤”,还要拥立他为帝!
她的目光顺着信纸往下移,最后落在了落款处。
那一排排熟悉的名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兵部尚书、礼部侍郎、甚至还有几位手握京畿卫戍大权的将军……
这些都是大梁朝的重臣,是沈景深的同僚,甚至是他的“上司”!可他们竟然都是前朝的余孽!
而在名单的最顶端,那个被圈红的名字,赫然是——沈景深。
主谋。
他不是在利用这些人,也不是在卧底。他是真的想要复辟!他是真的想要推翻大梁,重建那个已经腐朽不堪的前朝!
柳怡瑶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揉出了一道刺眼的褶皱。
她一直以为,沈景深救她,是为了利用她解开玉佩的秘密,是为了借助她的皇室血脉来掩护自己。她以为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是同病相怜。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在沈景深的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盟友,而是一个筹码,一个用来凝聚前朝旧部的旗帜,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棋子。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突然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柳怡瑶猛地抬头,只见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沈景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或伪装,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不知道醒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沈景深“看完了?”沈景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是不是很失望?柳怡瑶,你一直以为我是你的救命稻草,是你的依靠。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你的催命符?”
柳怡瑶柳怡瑶脸色惨白,手中的信纸簌簌作响:“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梁待你不薄,皇上待你不薄……”
“大梁?”沈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那个昏君为了稳固皇权,屠戮忠良,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朝廷,不配让我效忠。”
他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柳怡瑶:“至于你……柳怡瑶,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乐公主吗?你的父皇为了保住皇位,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导致民不聊生。你是他的女儿,你身上流着的,也是那肮脏的血。”
柳怡瑶柳怡瑶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胡说!”
沈景深“我胡说?”沈景深冷笑一声,从枕下摸出一块染血的布条,扔在柳怡瑶脚边,“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从你父皇密室里搜出来的。他早就和南疆蛮族勾结,准备献城投降,只为了保住他那张龙椅!”
柳怡瑶颤抖着捡起布条,上面熟悉的笔迹让她瞬间崩溃。
那是父皇的字。
上面写着:愿割让三州之地,换取蛮族退兵。
原来,她的父皇,才是那个真正的卖国贼。
原来,她一直守护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柳怡瑶柳怡瑶瘫软在地,手中的信纸和布条散落一地。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景深,声音嘶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沈景深沈景深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并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合作。”
沈景深“柳怡瑶,你我都是被命运玩弄的棋子,但也是唯一的破局者。”沈景深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帮我复辟,帮我杀了那个昏君。然后,这天下……你我共治。”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沈景深柳怡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而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