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新家
一
碧琪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要去月笺的新家。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噌”地坐起来。窗外的阳光刚刚照进来,还不算太亮,但她已经睡不着了。她蹦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月笺昨天说今天可以来参观。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她蹦到厨房里,打开柜子翻了翻。面粉、糖、鸡蛋……做点什么带去呢?月笺请她去参观,她不能空着蹄子去。
最后她烤了一盒小饼干。用粉色的纸包好,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系歪了,拆开重系,还是歪的,再系一次,这次好了。
她把饼干盒放进篮子里,蹦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可以走了。
二
去月笺家的路碧琪已经走过好几次了。第一次是去看那块地,柔柔带的路。后来月笺盖房子的时候,她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站在外面看,没有进去过。
今天可以进去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嘴里哼着歌。路过柔柔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柔柔在院子里喂小兔子,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围在她脚边,抢着一片菜叶。
“柔柔!”碧琪喊了一声,“我去看月笺的新家!”
柔柔站起来,把菜叶递给最近的那只小兔子,擦了擦蹄子。
“她昨天刚搬进去。”柔柔轻声说。
“我知道!所以今天去!”
碧琪挥了挥蹄子,继续蹦。柔柔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路越走越安静。镇上的热闹慢慢落在身后,两边开始出现树和草地。碧琪喜欢这条路——安静,但不冷清,偶尔能听见鸟叫,偶尔能看见小兔子从草丛里探出头。
然后她看见了月笺的院子。
三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碧琪站在院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先看了看——院墙是浅色的,门是木头的,院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墙角有几盆小苗,排成一排;中间留着一块空地;两把椅子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月笺从屋里出来。麻花辫编得好好的,发冠戴得好好的,帽檐上那朵白山茶安安静静地开着。她看见碧琪,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啦。”
“来啦!”碧琪蹦进去,把篮子往月笺蹄子里一塞,“给你的!我早上烤的!”
月笺低头看了看——粉色的纸包,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碧琪已经蹲到墙角那几盆小苗前面了。“这些是什么?”
月笺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银光星屑。还没发芽。”
“这个呢?”
“碎雾铃。要等湿度够了才出。”
“这个呢?这个小小的?”
月笺顿了顿。“不知道。”
碧琪扭头看她:“不知道?”
“你给我的那罐种子里的,”月笺说,“还没认出来是什么。”
碧琪盯着那盆小苗看了半天——没什么精神,绿绿的,小小的,和普通的小苗没什么区别。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说:“那它叫什么?”
月笺愣了一下。
“你给它起名字了吗?”碧琪问,“你之前那些不认识的都起了名字,这个起了吗?”
月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没。”
“那现在起!”碧琪盯着那盆小苗,认真地想了想,“叫……小绿?”
月笺没说话。
“不好听?”碧琪又想了想,“叫……等等我知道了你别笑——叫‘碧琪不知道是什么但反正活着就行苗’!”
月笺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
“太长了。”她说。
“那就叫小碧!”碧琪一拍蹄子,“我的碧!”
月笺看了看那盆小苗,又看了看碧琪。“……行。”
碧琪高兴了,站起来,又看了看整个院子。哪边亮,哪边暗,哪边有风,哪边没风。那几盆小苗确实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你好严格。”她说。
月笺没接话。
碧琪扭头看她:“你知道我说什么吗?就是你这个人——连花盆放哪儿都要算半天。旅店那个窗台,你每次搬花盆都要比划一下。我在旁边看着都累。”
月笺想了想,认真地说:“它们需要。”
碧琪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所以你的花才养得那么好!”
四
“可以进去看吗?”碧琪已经往门口蹦了。
“可以。”
碧琪推开房门,先探进头去看了看。
厨房很小,但整齐得不像话。灶台干干净净,碗碟按大小叠好,从大到小一排一排。她打开柜子看了一眼——茶叶、蜂蜜、干桂花,每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回头喊:“你就吃这些?”
“够吃。”月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
碧琪又打开灶台旁边的抽屉——里面是茶具,白瓷的,素净,没有花纹。
“你从旅店搬过来的?”
“嗯。”
碧琪关上抽屉,又打开另一个柜子。“这个呢?空的?”
“还没想好放什么。”
碧琪把柜门关上,蹦到下一扇门前。“这个呢?”
“成品室。”
碧琪推开门,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
架子上摆满了月笺做的绒花、缠花、发卡、香囊。按类别分,按颜色排——红的在一起,粉的在一起,白的在一起,像一小片一小片的花圃。每一层都放着一个小棉布袋。
“那是什么?”她回头问。
“干燥的花瓣。防潮的。”
香囊挂在靠窗的位置,风吹过来,轻轻晃。
“好整齐,”碧琪说,“像店里的橱窗。”
月笺说:“不是橱窗。是它们该在的地方。”
碧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花。“你说话有时候好奇怪。”
月笺没说话。
碧琪又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把门关上了。
五
下一扇门半开着。碧琪探头一看——里面有一张台子,台面上空空的,只有一盏小灯。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
“嗯。”
碧琪走进去,前蹄搭在台面上试了试。“这个高度刚好。”
“调过的。”
碧琪扭头看她:“调过几次?”
“……三次。”
“三次!”碧琪在台子前面坐下来,两只前蹄搭在台面上,假装在做什么东西。“你每次调完都坐下来试?”
“嗯。”
“试多久?”
“坐一会儿。不舒服就再调。”
碧琪看着她,又看了看台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抽屉关着,旁边的小筐也空着。
“你怎么没放东西?”她问。
“等你走了再放。”
碧琪歪着头:“为什么?”
月笺想了想。“放东西的时候不想有人在。”
碧琪看着她,等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那种——东西放错了位置会睡不着的人?”
月笺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旅店的时候,桌上的东西永远在那个位置?杯子在这里,书在这里,花谱在这里——从来不换地方?”
月笺还是没说话。
碧琪一拍蹄子:“我就知道!我早就发现了!有一次我帮你挪了一下杯子,你后来又放回去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月笺嘴角动了一下。
碧琪站起来,又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光线从左边来,不会照到眼睛,但刚好照亮台面。她没再问什么,走出去了。
六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小门。碧琪推开,里面很小,只有一个架子。
她探头看了一眼。架子上放着花种、布料、工具。最上层有一小包土、几片压干的叶子、一封信。
碧琪没问那是什么,把门关上了。
最后一间是卧室。
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碧琪站在窗边往外看——能看到远处的树和山坡。
“这个窗子能看到月亮,”她说,“和旅店那间一样。”
月笺点点头。
碧琪回头看她:“你是特意选的这间?”
月笺又点点头。
碧琪低头看窗台上的花盆。心蕊莲,从她给月笺的那颗种子长出来的。新叶子绿绿的,很精神。
“它长大了!”碧琪凑近看了看,“它是不是比上次大了一圈?”
“嗯。”
“你天天看它?”
“嗯。”
“它知道你天天看它吗?”
月笺想了想。“应该知道。”
碧琪笑了,又看了那盆花一眼。
七
参观完了,月笺问:“喝茶吗?”
“喝!”碧琪已经蹦到院子里了,“坐哪儿?坐这儿?这儿阳光好!”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左边挪了挪,又往右边挪了挪,最后挪回原来的位置。“还是这儿好。”
月笺端着茶具出来,看见她在挪椅子,没说话。白瓷壶、两只杯子,还有一碟小点心。
碧琪眼睛亮了:“你准备的?”
“嗯。”
碧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这是什么?”
“桂花糕。”
“桂花的?”她又咬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做的?昨天?前天?你昨天不是还在收拾东西吗?”
月笺在她对面坐下来。“前天做的。放在空间里,不会坏。”
碧琪嚼着桂花糕,又拿了一块。“你这个能力真好用!我也想有一个!这样我就可以把蛋糕放在里面,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出来!”
“你可以来找我拿。”月笺说。
碧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那以后我饿了就来找你!”
月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碧琪托着下巴看她。月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里好安静。和你一样。”
月笺低头喝茶。
“你在图书馆看了三个月的书?”碧琪又问。
“嗯。”
“都看了什么?”
月笺放下杯子。“小马利亚的植物和家乡不一样。有些花这里没有,有些花家乡没有。”
“那你以后可以在这里种家乡的花,也可以种这里的花。”
月笺点点头。
碧琪往前凑了凑。“我给你开乔迁派对!”
月笺抬起头。
“我要准备一些吃的,”月笺说,“家乡的特产。”
碧琪眼睛亮了:“什么特产什么特产!”
“荷花酥、茉莉花酥、桂花糕、杏仁豆腐。”
碧琪听着,嘴巴越张越大。“荷花酥?荷花做的?”
“不是。做成荷花的形状。”
“像真的荷花?”
月笺想了想。“有点像。”
“我要看!我要吃!”碧琪蹦了一下,“你多做一点!不对——你做多少我吃多少!”
“只有一部分是我做的,”月笺说,“其他的还是你准备。”
“没问题!”碧琪一拍蹄子,“派对我来办!你只管做好吃的!对了——那个荷花酥,能不能做大一点?”
“为什么要做大?”
“因为好看啊!做大了更漂亮!”
月笺想了想。“会碎。”
碧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算了!碎了就不好看了!”
八
碧琪站起来,该走了。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不大,但干干净净。墙角的小苗排成一排,两把椅子放在阳光里,月笺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
“你这里真好,”碧琪说,“我会常来的。”
“好。”
碧琪看着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话好少。”
月笺没说话。
“现在也觉得你话少,”碧琪笑了,“但是习惯了。”
她挥了挥蹄子,蹦走了。蹦了两步又回头:“派对那天我来接你!”
月笺点点头。
碧琪继续蹦,粉色的影子在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弯的地方。
月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她走进工作间,在台子前面坐下来。打开抽屉,开始从储物空间里拿东西——针线、丝线、工具、小剪刀。一样一样放进去。针放在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线按颜色排好,小剪刀放在台面右手边。
放完了,她看着工作台。现在它满了。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台面上。
她拿起一根线,开始做绒花。
第八章:乔迁派对
派对在周六下午。
碧琪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她在糖块屋后院挂了彩旗,绑了气球,长桌上铺了浅蓝色的桌布。桌布是她新买的,说“月笺喜欢安静的颜色”。
月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小马。苹果嘉儿在帮碧琪搬椅子,珍奇在摆盘子,柔柔坐在角落的树下,身边跟着一只小兔子。云宝还没来,大概又在天上飞。
“月笺!”碧琪从人群里蹦出来,“你的东西呢!带来了吗!”
月笺拎着篮子,掀开上面那块浅灰色的布。
碧琪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我去摆桌子!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院子中间放了一张小桌子,铺着月笺带过来的布——米白色,边角绣了一小枝茉莉。碧琪在旁边放了一张小卡片,字歪歪扭扭的:“月笺做的!超好吃!”
月笺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
荷花酥摆在白瓷盘里。六朵,每一朵都不一样大,但每一朵都像刚从池塘里摘下来的。酥皮一层一层绽开,薄得像纸,微微透着里面豆沙的颜色。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最外面几瓣微微翘起,像被风吹了一下。
茉莉花酥码在另一个盘子里,比荷花酥小一半,做成小花的形状。皮是白的,一层一层裹着,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浅绿色的馅。顶上点了一小点黄色的花蕊——是用细丝线蘸了花粉点上去的。
桂花糕是小方块,比骰子大一点,表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细细地铺了一层,像霜。
杏仁豆腐盛在小瓷碗里,八碗,整整齐齐排在托盘上。白色的,滑得反光,表面浇了一点点桂花糖浆,金黄色的丝在白色上慢慢晕开。
碧琪已经站在桌子前面了。她盯着荷花酥看了半天,没动。
“你吃啊。”月笺说。
“我在看。”碧琪说,“它太好看了,我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她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
“好吃!”她嘴里还嚼着,声音含糊不清的,“里面还有馅!”
苹果嘉儿走过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她平时不太吃甜食,但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这个甜得不腻。”她说。
珍奇站在桌子前面,没拿吃的,先看。她拿起一个茉莉花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皮是怎么做到的?一层一层的。”她没有马上吃,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小口。“好香。是茉莉?”
月笺点点头。
“你这些东西,”珍奇说,“放在我们店里都卖得出去。”
柔柔走过来,站在桌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她舀了一勺杏仁豆腐,很小口地尝了一下。“好滑。”她说。然后她又舀了一勺,这次多了一点。
“柔柔!”碧琪喊她,“你尝尝这个!荷花酥!”她递了一个过去。柔柔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轻声说:“好漂亮。”也不知道是说花还是说味道。
云宝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荷花酥只剩最后一个了。
“你们怎么不给我留!”她喊道。
“谁让你来晚了!”碧琪说。
云宝咬了一口最后那个荷花酥。“还行。”她说。然后又拿了一个茉莉花酥,又拿了一块桂花糕。
暮光没有来。她最近在忙什么事情,碧琪说她来不了。月笺没有问是什么事,她和她还不熟。
月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端着茶杯,里面是她自己泡的茉莉花茶。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茶杯上。她看着朋友们吃她做的东西——碧琪在给大家分杏仁豆腐,珍奇还在研究茉莉花酥的皮是怎么做的,苹果嘉儿和柔柔坐在树下,一人端着一碗。
碧琪从人群里蹦过来,塞给她一块蛋糕。“你也吃!别光坐着!”
月笺咬了一口,甜的。
她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