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琪在糖块屋门口蹦了第八次。
不对，是第九次。
她数着。从早上开始，她已经往旅店那条路看了九次。每次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干嘛呢？”
云宝从天上落下来，翅膀收着，看着她。
“等人！”
“等谁？”
“月笺！”
云宝想了想：“那个做发卡的？”
“对！”
“她怎么了？”
“没怎么！”碧琪说，“就是两个星期没见到她了！”
云宝歪着头：“两个星期？这么久？”
“对！”碧琪又往那条路看了一眼，“但是我不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她在忙！”
云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碧琪继续蹦。
第十次。第十一次。
第十二次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条路。
路的尽头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月笺的时候——火车站，那个安静的身影，那个好看的护甲，那朵送给她的绒花。
她想起派对上，月笺坐在毯子上，篮子放在身边，看着她跑来跑去。
她想起那个房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月笺用魔法帮她整理的时候，她的独角亮着很淡很淡的光。
她想起那罐种子。月笺接过罐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她看见了。
“她肯定在弄那些种子。”碧琪自言自语。
然后她又蹦了一下。
“那我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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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的傍晚，太阳开始往下走。
碧琪坐在糖块屋门口，两只前蹄托着下巴，看着那条路。
她已经不蹦了。就是坐着。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身影从路的尽头慢慢走过来。米白色的帽子，麻花辫从耳后垂下来，帽檐上那朵白山茶安安静静地开着。
碧琪蹦起来。
“月笺——！”
她冲过去，在月笺面前停下来。
然后她愣住了。
月笺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鬃毛还是编得整整齐齐的。她的帽子还是戴得端端正正的。她的发冠上那朵茉莉还是白白净净的。她的蹄子上的银护甲还是亮亮的。
但是——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很淡。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碧琪看出来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睡觉了吗？”
月笺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碧琪的眼睛睁大了。
“两个星期没睡觉？”
月笺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睡了一点。”她说。
碧琪盯着她。
月笺让她盯着。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月笺身上。她的脸在阳光里显得更白了一点，那点青色也淡了一点。
碧琪突然发现，月笺在看她。
不是那种“看着对方说话”的看。是那种——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一点的看。
像那罐种子递过去的时候一样。
碧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喜欢阳光对不对？”她问。
月笺也愣了一下。
碧琪指着西边的太阳：“你看太阳的时候，眼睛会亮。”
月笺没说话。
碧琪往前走了一步，凑得很近。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月笺往后退了半步。
碧琪笑得更开了：“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月笺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碧琪已经拉着她的蹄子往糖块屋里走了。
“进来吃饭！吃完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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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着香味。
碧琪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钻进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阵响。然后端出来一盘东西——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吃。”
月笺低头看了看那盘东西。是炖菜，红的绿的黄的都有，和上次一样。
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
碧琪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看着看着，她突然开口：“你那些种子怎么样了？”
月笺抬起头。
碧琪歪着头，眼睛亮亮的：“你这两个星期都在弄它们吧？”
月笺点点头。
“都弄好了？”
月笺想了想，又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还有一些不确定它们的生长环境。”她说。
碧琪笑了：“那就等，总会有线索的！”
月笺看着她。
碧琪往前凑了凑：“你气色好差。”
月笺愣了一下。
碧琪说：“但是很好看。”
月笺又愣了一下。
碧琪笑得更开了：“你是那种——再怎么累也好看的那种！”
月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低头继续吃。
碧琪就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她吃。
吃着吃着，月笺突然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
碧琪愣了一下。
月笺没抬头，继续吃。但她在说。
“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说，“她和我……不一样。”
碧琪没说话，等着她。
“她喜欢热闹。”月笺说，“喜欢到处跑。喜欢认识新的人，喜欢知识，喜欢专研那些深奥的魔法。”
她又吃了一口。
“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花朵。”
她顿了顿。
“但我们还是朋友。”
碧琪看着她。
月笺抬起头，看着她。
“她是唯一一个，除了家人之外的朋友。”
碧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就是听着。
月笺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吃。
“她和我走的路不一样。”她说，“但每次我回去，她都在。”
碧琪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月笺放下叉子。
“说完了。”她说。
碧琪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月笺脸上。她眼睛下面那点青色还在，但她的嘴角弯着一点点。
碧琪突然站起来，绕到月笺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月笺转过头看着她。
碧琪也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那我就是第二个。”她说。
月笺愣了一下。
碧琪往前凑了凑，鼻尖差点碰到月笺的鼻子。
“你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是我对不对？”
月笺看着她。
碧琪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月笺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碧琪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就好！”她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那我现在是你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但是第一个是我！”
月笺看着她。
碧琪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蹦了。
“我去拿蛋糕！你等着！”
她蹦进去了。
月笺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想起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我要出去看看”，对方说“那你去看，我在这儿等你”。
她想起碧琪第一次蹦到她面前的时候，那张亮晶晶的脸。
她想起那罐种子，那些她还没种出来的花。
她想起刚才碧琪说“那我就是第二个”。
她发现自己嘴角弯着。
碧琪端着蛋糕出来了，往桌上一放。
“吃！”
月笺低头看了看那盘蛋糕。五颜六色的，上面撒着糖粉。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很甜。但她喜欢。
碧琪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明天的计划，后天的派对，大后天要去哪儿玩。月笺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弯一下嘴角。
窗外太阳往下走。厨房里暖洋洋的。
月笺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放下。
碧琪停下来，看着她。
“饱了？”
月笺点点头。
碧琪说：“那回去睡觉。”
月笺看着她。
碧琪站起来，拉着她的蹄子往外走。
“明天再来玩！今天睡觉！”
月笺被她拉出门，站在糖块屋门口。
碧琪已经转身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门关上了。
月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她慢慢往回走。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风里有野蔷薇的味道。
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明天。她想着。明天再来。
第七章：另一个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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