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挥出的风刃,迅疾、凌厉、毫无征兆,如同她一直以来藏在玩世不恭笑容下的决绝。那数道无形之刃,精准地切向悬浮于葬骨翁身后、为整个邪恶法阵供能的四魂之玉碎片,以及更核心处那颗搏动的黑暗心脏!
“嗯?!”葬骨翁幽绿的魂火剧烈一跳,猛地转身。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个“合作者”会在此刻反水。“找死!背叛的棋子!”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格挡,仓促间骨杖一挥,周围蠕动的肉壁瞬间隆起,形成数面厚实粘稠的血肉之墙,挡在风刃的轨迹上。
嗤啦!嗤啦!
风刃深深切入肉墙,割开令人作呕的伤口,但未能完全突破。然而,攻击的意图和引发的能量扰动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神乐娇叱一声,身影如风般掠起,并非冲向葬骨翁,而是围绕着那核心法阵急速飞旋。她手中的折扇疯狂挥舞,一道道比之前更强劲的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不仅是碎片和心脏,更是那些连接碎片、构成复杂回路的妖力脉络!
“你竟敢——!”葬骨翁震怒,一部分心神不得不从操控“万骸”上分散,更多肉壁化作狰狞的触手,卷向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
神无动了。她依旧沉默,却坚定地向前一步,将怀中的镜子举起。镜面并非对准攻击,而是对准了神乐。奇异的光芒闪过,数条袭击神乐的最致命触手,其攻击轨迹竟诡异地偏折,仿佛被镜子“折射”开了方向,轰击在旁边的肉壁上。
但葬骨翁含怒一击岂是易与?尽管被折射,残余的力量冲击仍让神无浑身剧震,她怀中那面从未破损过的镜子,“咔嚓”一声,表面绽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神乐瞥见那道裂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更炽烈的光芒取代。她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而污浊的工坊中回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解脱:
“哈哈哈!操控?背叛?老怪物,你搞错了!”
她周身爆发出惊人的妖力,卷起狂暴的气流,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葬骨翁,也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阴影般的存在。
“我受够了!受够了被奈落捏在手里,受够了心脏不在自己胸腔里的日子!现在,你也想把我当成随意摆布的棋子?做梦!”
“我的风——”她双臂猛地张开,折扇在妖力灌注下发出嗡鸣,“——从来只为自己而吹!”
“龙蛇之舞!”
最后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不再是分散的风刃,一道接天连地、狂暴无比的巨大龙卷风在她身前瞬间成型!龙卷风中,无数细碎的风刃如同亿万刀片旋转,发出凄厉的尖啸,狠狠撞向那核心法阵以及周围输送能量的肉壁管道!
轰隆隆——!!!
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能量流动瞬间陷入混乱。那颗黑暗心脏的搏动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律的颤动和迟滞,为“万骸”输送力量的血肉洪流也为之一顿。巨怪的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下来。
“混账东西!”葬骨翁彻底暴怒,不再留手。他骨杖一指,那庞大的缝合巨怪“万骸”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舍弃了对犬夜叉和杀生丸的纠缠,抡起山岳般的拳头,裹挟着滔天死气,狠狠砸向那道搅局的龙卷风,以及风暴中心的神乐!
“神乐,快躲!”戈薇失声惊呼。
但神乐似乎早已力竭,或许根本就没打算躲。她看着那毁灭的巨拳砸下,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又讥诮的弧度。
龙卷风被一拳轰散。
余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开来。
“噗——!”神乐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击飞,鲜血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她标志性的羽毛装饰四散飘零。
“神乐!”神无一直无波无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波动。她小小的身影疾冲过去,用自己纤弱的身体接住了神乐,却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一起翻滚出去,怀中那面已然开裂的镜子,终于“啪”地一声,彻底碎裂,镜片散落一地,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
神无抱着奄奄一息的神乐,跪坐在冰冷的、布满黏液的地面上。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红衣女子迅速失去血色的脸,那双总是盛满不羁与嘲讽的赤眸,此刻正慢慢黯淡。神无纯白无瑕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种近乎“悲伤”的涟漪,极其罕见地漾开。
神乐咳着血,却看着神无,笑了,气若游丝:“呵……镜子……碎了……也好……你……自由了……”
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对着弥勒、珊瑚他们所在的方向,对着那困住他们的、被诅咒毒血浸染的肉壁区域,轻轻一划。
最后几道微弱却凌厉的风刃飞出,精准地切开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壁组织,打开了一个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缺口。
然后,她转过头,涣散的目光似乎掠过了惊怒的犬夜叉、凝重的杀生丸、焦急的戈薇……
“别让我……白死……”
声音很轻,随着尾音消散,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绯红色的光粒,如同风中飘散的樱花,缓缓升腾、消散,最终什么也没留下。只有那件红色的和服,空落落地躺在神无怀中。
真正的,自由的风,终于吹向了无人能禁锢的天空。
神无紧紧抱着那件残留着温度的和服,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她的身影连同怀中的红衣,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工坊昏暗的光线中,不知去向。
短暂的死寂。
“神……乐……”犬夜叉死死握紧铁碎牙,指节发白,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愤怒?悲伤?或许兼而有之。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女人,最终以这种方式,践行了她对自由的追逐。
“该死!该死!!”葬骨翁的怒吼打破了寂静,法阵的紊乱和神乐最后的搅局,显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疯狂催动骨杖,试图稳定黑暗心脏和能量供给。
戈薇从悲愤中强行拉回理智,灵力感知全力展开。就在神乐制造的混乱余波未平、葬骨翁全力稳定法阵的瞬间,她敏锐地“看”到了——那颗黑暗心脏与葬骨翁佝偻本体之间,有数条极其粗大、由浓郁死气和灵魂能量构成的“连接线”,此刻正随着心脏的不规律搏动而剧烈波动,变得比之前脆弱和明显!
“就是那里!”戈薇大喊,“那颗心脏和葬骨翁之间有能量连接!切断它!”
“啊啊啊——!!”犬夜叉的怒火与悲愤如同火山爆发,尽数灌入铁碎牙!刀身上那些由父亲残念暂时弥合的金色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风之伤!!!”
这一次挥出的金色洪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猛暴烈!愤怒并未让他失去章法,反而将力量凝聚到了极致。刀芒并非分散攻击,而是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狠狠斩在“万骸”匆忙回防的一条手臂与躯干的连接处!
嗤——!!
巨大的缝合手臂,竟被这饱含怒意的一击硬生生斩断!腐肉与碎骨横飞,断口处金光与死气激烈缠绕侵蚀,暂时无法再生!
“杀生丸!”犬夜叉大吼。
无需多言。银发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最佳位置。杀生丸面沉如水,爆碎牙的翠绿刀芒收敛到极致,凝聚于刀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那颗因能量紊乱而搏动失常的黑暗心脏!
快!准!狠!
这一击,抓住了神乐用生命换来的、葬骨翁心神震荡、连接不稳的唯一破绽!
然而,就在爆碎牙的刀尖,即将触及那漆黑心脏表面的刹那——
“呜啊啊啊——!!!”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蛮横、海啸般冲入灵魂的恐怖哀嚎,顺着刀尖,狠狠撞入了杀生丸的意识深处!那是无数被囚禁、被折磨、被融合的灵魂,在心脏被攻击时,发出的最绝望、最痛苦、最扭曲的集体悲鸣!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模糊却强大的上古妖魂的疯狂嘶吼!
杀生丸前冲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他向来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