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洛洛没有出门。
她待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一整天的合同,回了六十多封邮件,打了十几个电话。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当她的大脑被数字、条款、排期填满的时候,就没有空间去想张凌赫、想王鹤棣、想那些让她胸口发闷的事情,下午三点的时候,林薇突然打了个电话
林薇白总,《宁安如梦》片场出了点事,今天下午拍打戏的时候,张凌赫被对手演员误伤了,眉骨位置,现在在医院
白洛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但她的心跳已经变了节奏
白洛洛什么情况?
林薇走位失误,对方用的道具是金属的,力度没控制好,直接砸在左眼眉骨上了。片场医生说伤口很深,可能要缝针,已经送到横店镇上的医院了。
白洛洛是谁
林薇报了一个名字。白洛洛在脑子里搜了一下,是个不太知名的演员,在《宁安如梦》里演一个配角,戏份不多,跟张凌赫只有这一场对手戏。
白洛洛定位
林薇白总,您要去医院吗?
林薇那今天下午的会议?
白洛洛推掉
洛洛换上熟悉的西装套拿着钥匙下楼,她开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保时捷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像一支离弦的箭,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快到来不及看清。
她不知道伤得有多重。林薇说“要缝针”,那应该是裂开了。眉骨那个位置皮薄骨硬,砸上去一定很疼。张凌赫怕疼吗?她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从来没有讨论过“怕不怕疼”这个话题。她只知道他拍戏的时候从来不用替身,再难的打戏都自己上,有一次从威亚上下来的时候小腿磕在台阶上,青了一大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说“没事”,然后继续拍。
但那是他自己磕的。这次是被人砸的。
白洛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像冬天被冻僵的树枝。
横店的傍晚是开阔的、安静的,天空很大,晚霞把整个小镇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加了滤镜的照片,横店的镇医院不大,一栋白色的四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一辆救护车,拿起手机看到林薇发的
林薇三楼,眼科
她快步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碘伏和某种她说不出来的、属于医院的、冷冰冰的气味。她上了电梯,按了三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镜面墙壁里自己的脸——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没有血色。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有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在低声说话,看到她快步迎上来。
Npc白总
白洛洛他怎么样
Npc伤口已经清创了,缝了七针。医生说没有伤到眼球,但眉骨的骨面有轻微骨裂,需要休养。可能会留疤
病房不大,一张病床,一张陪护椅,一个床头柜。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晚风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要起航的帆。张凌赫半靠在病床上,左眼眉骨的位置贴着一块厚厚的纱布,纱布的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的碘伏痕迹。他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有点干,但整体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好——至少他还醒着,至少他还在看手机。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