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
窗外的雨下得很轻,像一层化不开的雾,把整座城市泡得发沉,也把李厌厌的心事泡得愈发黏腻、沉重。
她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微微发颤。对话框里躺着一行改了又改的话——“对不起,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她总是这样。
别人皱一下眉,她就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别人语气重一分,她就慌得手脚发凉,连呼吸都乱了;哪怕事情明明和她毫无关系,她也会下意识先低头、先道歉,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这不是天生的懦弱,是被原生家庭磨了十几年的习惯。
她的家,从来都不是什么港湾。
父母是被爷爷奶奶强行凑在一起的,本就没有半分情意,日子过得冰冷又煎熬。而她,是这段不幸婚姻里最尴尬的存在——只因为她是个女孩。
父亲对她向来冷淡,眼神里永远藏着挥之不去的嫌弃。在他眼里,这个女儿从出生起就不合心意,是让他在长辈面前抬不起头的缘由,是这段被迫生活里最多余的累赘。
母亲更甚。她在婆家受尽冷眼与刁难,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都悄悄归咎于李厌厌——她的沉默里藏着疲惫,她的不耐烦里带着怨怼,从未有过半分温柔的亲近。
李厌厌试过反抗。
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最爱的杯子,她红着眼眶刚想解释,父亲的吼声就劈头盖脸砸下来:“养你有什么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只会添乱!”
母亲也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对生活的绝望:“闭嘴!都是你,若不是你,我何至于受这么多气?”
那些吼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的反抗死死锁在喉咙里。
她想站起来,想喊“我不是累赘”,想质问他们为什么只因为她是女孩就如此对她,可每次对上他们冷漠又厌烦的眼神,那点刚冒头的勇气就瞬间碎成了渣。她怕,怕多说一句换来更难听的话,怕他们说出“要不你别待在这个家了”这种诛心的话。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藏起所有情绪。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株长在阴沟里的草,不敢抬头,不敢争取,生怕自己多占一点阳光,就引来他们的厌恶。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李厌厌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钝钝的疼蔓延开来。她知道,又是这样。她的讨好、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处处退让,从来都换不来任何回应,只会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好忽略。
就像父母对她。无论她多乖、多听话、多努力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依旧对她视而不见,依旧把生活里所有的不顺,都归罪于她这个“女孩”、这个“污点”。
胸口的闷意突然加重,像有块巨石狠狠压在心上,呼吸变得急促,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字迹都开始模糊。
她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常常莫名想哭,常常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总觉得活着很累很累。她偷偷在手机上查过这些症状,越看越心慌——那些描述,和她的状态像得可怕。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生病了,是抑郁症。
可她从来不敢去医院,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怕父母说她矫情,说她装病博眼球,怕他们连最后一点对她的容忍都消失。所以她只能忍着,靠自己扛着,把所有的沉重都压在心底,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安静、听话的李厌厌。
黑暗慢慢漫进屋子,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争吵声,让这压抑的氛围更浓了。
就在这时——
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极冷、极淡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得让她浑身一颤。
“别道歉。”
李厌厌猛地僵住,以为是错觉,用力闭了闭眼。可那声音没有消失,只是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