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的风带着一点湿气,像是夜里下过薄雾
边栀枝进教室的时候人还没有很多,前排的杨博文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他的面前摞了一沓表格,手里拿着笔正在填写什么。边栀枝经过他的时候他抬了下头,叫住了她

“边栀枝。”
边栀枝停下动作,在他面前站定。她看着杨博文从那一沓表格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学校下个月有艺术节,现在在整理作品,听方老师说你会弹钢琴,不知道你有没兴趣”
边栀枝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格抬头印着“校园艺术节作品征集”,下面是作品类别、名称、简介,格式很整齐。她的目光在“钢琴”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握着纸没有说话
她确实会弹钢琴,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刚到国外的时候在母亲的琴房弹过两次,后来停了。因为每次坐在琴凳上,手指放上琴键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就会从琴键的缝隙里浮上来,她就弹不下去了。她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
他没有写“好”还是“不好”,杨博文看着她攥着表格的手微微颤抖,轻声开口

“没关系,你可以先拿着,想好了再填,下周五给我就可以”
边栀枝点点头,把表格夹在了课本夹层里。杨博文已经继续低头去写他的东西了。边栀枝走回座位的时候注意到了他今天换了一副眼镜框,黑色的,比之前那副多了点书香气,更衬他点
上午的课边栀枝听得很安静,她像往常一样听课,与之前无异。但她偶尔翻开课本的时候看见那页表格的边角从书页里漏出来,像一扇微微打开的窗户。她又把它塞回去了,像是把它盖住就不用再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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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吃到一半陈浚铭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她一个人慢慢的吃着,吃完后走出食堂的时候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她还想去老槐树下画那只鸽子,但是离老远就看到长椅上有个人坐着,背对着她,那人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像在等着什么人。
她走近了两步才认出来--是张桂源。他坐在长椅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张桂源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比昨天梳的更整齐

“又来画鸽子?”
边栀枝摇头,拿出随身的小速写本
散步,路过。

张桂源看了那行字,又看了她一眼,拍了拍长椅另一边的空位

“坐会儿?你昨天画的鸽子还没来”
边栀枝犹豫了下,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传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张桂源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认识一下。我是张桂源”
边栀枝

张桂源凑近了读,念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这三个字的尾调

“边-栀-枝-”

“很好听的名字,你昨天画的那个鸽子能再给我看看吗”
边栀枝愣了下。她把常用速写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到了昨天的那一页,张桂源接过来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纸面旁边悬着,没有碰上去,像在隔空沿着鸽子的翅膀描了一遍。他看完那一页后把本子合上还给她

“你画的特别漂亮”
边栀枝接回本子,发现本子封面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绿色的碎叶子,大概是风吹过来的。她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放进手心,小小的,像一个迷你的薄荷糖

“老槐树的叶子”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远处的篮球场有人在练球,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边栀枝感觉到张桂源两次偏过头来看她,像在想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但最后都没有说。第三次的时候他还是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你很眼熟,或许你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边栀枝的笔停住了。她没有写字,看了他一眼。张桂源我看着她。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把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边栀子花开低头在鸽子旁边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张桂源低头读那行字,读到一半他的表情变了,像一面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你也想不起来?”
她点头。下课铃从教学楼那边远远地传过来,张桂源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肩上。他走之前说了一句

“那我们都慢慢想吧,或许就是彼此记忆中的那个”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要确认什么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不一定


“如果你来了,可以来叫我,我在二班”
边栀枝点头答应了他,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操场,走过篮球场边缘有人冲他喊了一句,像在叫他一块打球,他拒绝了。
午后的阳光在操场上的温度刚刚好,边栀枝低头看掌心里那片叶子,很小一片,边缘微微泛黄,她没有扔掉,把它夹进了画鸽子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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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边栀枝坐在窗前,翻开速写本。鸽子旁边多了一片枯叶,像一朵小小的云。她盯着那个叶子发了一会呆,然后翻到了新的一页,画了一架钢琴,琴键有黑有白,旁边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没有画完,在落款处留下了几个字
再想想吧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夜色覆过来,城市安静下来。还有一个人在想,想那个名字的读音,想那本速写本里鸽子的翅膀。两个人都没有答案,但都不着急了。秋天还很长。2
好细腻的校园小暧昧啊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