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雅怀孕的消息,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传出来的。那天六个人照例在温以宁家聚餐,何苏叶在厨房煮粥,顾言舟在切水果,林亿深在帮忙摆碗筷。三个女人坐在客厅里,沈惜凡在翻手机,温以宁在看书,许向雅在喝茶。茶是桂圆红枣茶,何苏叶煮的,说女孩子喝了好。许向雅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沈惜凡看到了。“怎么了?不好喝?”“不是。就是觉得——有点腥。”沈惜凡愣了一下。“桂圆红枣茶怎么会腥?你是不是感冒了?”“没有。就是——最近闻什么都觉得腥。咖啡也腥,茶也腥,连何医生煮的红豆粥都觉得腥。”沈惜凡放下手机,看着许向雅。温以宁也放下书,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向雅,”沈惜凡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有了?”
许向雅愣了一下。“有什么?”
“孩子。”
许向雅的手停在杯子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想了想,这个月的例假好像确实没来,推迟了一周多。她以为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有在意。沈惜凡从沙发上跳起来。“验孕棒!谁家有验孕棒?”温以宁摇了摇头。沈惜凡看着许向雅,许向雅也摇了摇头。沈惜凡拿起手机。“我下楼买。”她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顾言舟在厨房喊“你去哪”,她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沈惜凡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验孕棒,气喘吁吁的。许向雅接过盒子,手在发抖。她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客厅里很安静,沈惜凡和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盯着卫生间的门。厨房里的三个男人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走出来站在走廊里。
“怎么了?”何苏叶问。
沈惜凡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卫生间的门开了。许向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验孕棒,脸上全是眼泪。两条杠,很红,很清楚。
沈惜凡叫了一声,冲过去抱住了她。温以宁也站起来,走过去。三个人抱在一起,在客厅中间,哭成一团。林亿深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许向雅从沈惜凡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但她在笑。“林亿深,你要当爸爸了。”
林亿深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走过去,站在许向雅面前,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的手指在发抖。“真的?”他的声音很轻。“真的。”许向雅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很小。但他在。”
林亿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让眼泪淌着。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烫,带着眼泪的咸味。“许向雅,”他说,“谢谢你。”许向雅笑了。她伸出手,帮他擦了一下眼泪。“别哭。大喜的事。”“你也在哭。”“我高兴。”两个人哭着,笑着,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沈惜凡站在旁边,也哭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干妈。”温以宁也哭着,“我也是。”何苏叶站在后面,嘴角翘着。顾言舟也笑着。六个人站在客厅里,在这个秋天的下午。窗外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就落下一地金子。
接下来的日子,许向雅成了所有人的重点保护对象。沈惜凡每天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有没有吐。温以宁每周给她送一袋自己烘的咖啡豆,说孕妇不能喝咖啡,但可以闻闻味道。许向雅说你把豆子磨了放在床头,闻着睡觉。何苏叶给她开了一个安胎的方子,当归、黄芪、白术、黄芩,水煎服,日一剂。他说这些药都是温性的,不伤胎气。林亿深把方子抄了好几份,一份贴在厨房,一份贴在冰箱上,一份放在钱包里。每天准时煎药,准时端到许向雅面前。许向雅说苦,他就准备一颗冰糖。他说何医生教的,喝完药含一颗冰糖,不影响药效。许向雅说何医生教你的东西还真多。林亿深的耳朵红了。
许向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四个月的时候显怀了,圆圆的,像扣了一个碗。沈惜凡每次见到都要摸一摸,说“干儿子你好”。温以宁也摸,但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摸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何苏叶看到她的动作,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生命很神奇。何苏叶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
“温以宁,你想要孩子吗?”
温以宁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了。”
何苏叶笑了。“我早就准备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现在。”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再等等。等向雅生了。等她的孩子大一点。我们帮她带一带,学一学。然后再生。”
何苏叶笑了。“好。学一学。然后再生。”
许向雅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六个人又聚了一次。这次是在许向雅家,林亿深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蛋花汤、炒时蔬。还有何苏叶教他煮的红豆粥。许向雅坐在餐桌前,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蓝色的,头发剪短了,说洗头不方便。沈惜凡看着她的肚子,说“我能摸一下吗”,许向雅说“摸吧”。沈惜凡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肚子很硬,很圆,像一个大西瓜。“他在动!”沈惜凡叫起来。许向雅笑了。“嗯。最近动得厉害。尤其是晚上,不睡觉,在肚子里翻跟头。”“那你睡不好?”“还好。林亿深给我煮桂圆红枣茶,喝了能睡。”
林亿深的耳朵红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杯茶。“茶好了。温的。不烫。”许向雅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她的嘴角翘着。林亿深也笑了。
吃完饭,六个人坐在客厅里。许向雅靠在沙发上,林亿深坐在她旁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沈惜凡和顾言舟坐在对面,沈惜凡在翻手机,找婴儿用品的购物清单。温以宁和何苏叶坐在窗边,温以宁在看书,何苏叶在看她的书。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素描。
“向雅,”沈惜凡说,“你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取了。林亿深取的。”
所有人都看着林亿深。他的耳朵红了。“叫林望舒。望舒,是月亮的意思。”
“月亮?”沈惜凡问。
“嗯。希望他像月亮一样,温柔,明亮,安安静静的。”
许向雅看着他。“你也说了,希望他像你一样。”
“像我什么?”
“像你一样,等一个人等了十一年。不离不弃。”
林亿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让眼泪淌着。许向雅伸出手,帮他擦了一下。“别哭。大喜的事。”她笑着说。林亿深也笑了。两个人笑着,在月光下,在这个冬天的夜晚里。
许向雅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温以宁和何苏叶去看她。她躺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很大了,像一座小山。林亿深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地递到她嘴里。她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咽下去还要歇一会儿。
“向雅,你辛苦了。”温以宁说。
“不辛苦。就是有点累。走不动了。站久了脚肿。晚上睡不着。他一动我就醒。”她摸着肚子,笑了,“但他在里面,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温以宁看着她。她的脸圆了,手也肿了,但她在笑。那个笑容很轻,但她看到了。何苏叶站在旁边,也看着她。他想起温以宁说“等向雅生了,我们帮她带一带,学一学”。他那时候觉得她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认真的。她想当妈妈。想有一个孩子,像林望舒一样,温柔,明亮,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细长,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温以宁也笑了。两个人站在许向雅家的客厅里,手握着手,在月光下,在这个冬天的夜晚里。
许向雅生那天,是个雪天。杭州很少下雪,但那天下得很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把整个城市都染白了。温以宁接到林亿深的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她看了一眼手机,是林亿深。她接了,电话那头是林亿深发抖的声音。“以宁,向雅要生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温以宁站起来,跟领导请了假,打车去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沈惜凡已经到了,站在产房门口,急得团团转。顾言舟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何苏叶也到了,他今天不值班,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雪打湿了。
“怎么样了?”温以宁跑过去。
“进去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沈惜凡的眼眶红了,“林亿深在里面陪着。”
四个人站在产房门口,等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温以宁靠在何苏叶的肩膀上,看着产房的门。门是关着的,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想象许向雅的样子——一定很疼,一定在叫,一定在哭。林亿深一定握着她的手,帮她擦汗,跟她说“我在这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产房的门开了。护士走出来。“许向雅的家属。”四个人围上去。“母女平安。女孩。六斤八两。”
沈惜凡哭了。温以宁也哭了。何苏叶笑了。顾言舟也笑了。四个人站在产房门口,在这个雪天里,哭着,笑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许向雅被推出来了。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头发被汗打湿了,但她在笑。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很小,脸皱皱的,眼睛闭着。林亿深走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也在笑。
“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女儿。”许向雅的声音很轻,很哑,但她在笑。沈惜凡凑过去,看着那个小婴儿。“她好小。脸皱皱的。”“刚生出来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她像谁?”“像我。林亿深说的。”许向雅笑了。林亿深也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婴儿的脸。脸很小,只有他的手掌大。皮肤很红,皱皱的,像一个小老头。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脸。
温以宁也凑过去,看着那个小婴儿。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小,很软,像一团棉花。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何苏叶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小婴儿。他伸出手,握住了温以宁的手。她的手很暖,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何苏叶,”她说,“她好小。”
“嗯。”
“好软。”
“嗯。”
“好可爱。”
“嗯。”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何苏叶。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何苏叶,我们也生一个。”
“好。”
“生一个女儿。”
“好。”
“像你一样。温柔,耐心,会煮粥。”
何苏叶笑了。“像你一样也好。聪明,认真,会写代码。”
温以宁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病房里,在这个雪天里,手握着,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许向雅给孩子取名叫林望舒。望舒,是月亮的意思。林亿深说希望她像月亮一样,温柔,明亮,安安静静的。沈惜凡说这个名字真好听。温以宁也说好听。何苏叶也说好听。顾言舟也说好听。所有人都说好听。许向雅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林望舒,笑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在窗台上,洒在病房里,洒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她闭着眼睛,睡得很香。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不知道外面下着雪,不知道有这么多人爱她。但她会知道的。等她长大了,她爸爸会告诉她,她出生那天,杭州下了一场大雪。她的干妈们站在产房门口,等了她两个小时。她的何叔叔站在旁边,笑着说“母女平安”。她的温阿姨哭了,说“她好小,好软,好可爱”。她会知道,她是被爱着的。被很多人,深深地,爱着。)
作者?朋友们定时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