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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远行

爱你:温何

温以宁的项目是在六月初出问题的。那天她正在公司改一个样式bug,项目经理突然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温工,过来开个会。”会议室里坐着产品总监、技术总监和两个她不认识的人。产品总监介绍说是客户方的人,从德国来的。客户方的人说了很多,温以宁只听懂了一半——她的英语还行,但德国口音的英语她不太适应。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项目出了问题,需要人去德国总部对接,限期两周解决。产品总监看着温以宁。“温工,这个项目一直是你在负责。你愿意去吗?”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这周末。”

“去多久?”

“两周。可能更长。”

温以宁没有说话。两周。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么久。她想起何苏叶——他每天早上给她煮粥,每天晚上在楼下等她。她走了,谁给他煮粥?谁在楼下等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去。”她说。

晚上到家的时候,何苏叶在厨房煮面。他听到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面马上好。”

温以宁换了拖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他。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何苏叶,我要出差。”

何苏叶的手停了一下。“去哪?”

“德国。”

“多久?”

“两周。”

何苏叶没有说话。他把火关了,转过身面对着她。他比她高很多,她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怎么了?”他问。

“项目出了问题。需要人去总部对接。”

“你一个人?”

“嗯。”

何苏叶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平静——那里有紧张,有不安,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的东西。他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失眠不怕,昏倒不怕,落枕不怕。但她怕离开。

“温以宁,”他说,“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是舍不得。”

何苏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我也舍不得。”他说。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着面。面条是西红柿鸡蛋面,温以宁第一次给他做的那种。他学会了,做得比她还好。汤很浓,鸡蛋很嫩,面条很劲道。温以宁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何苏叶,”她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谁给你煮粥?谁在楼下等你?”

何苏叶笑了。“我会煮粥。我会在楼下等我自己。”

温以宁没有笑。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何苏叶,我是认真的。”

何苏叶放下筷子,看着她。“温以宁,你走两周,不是两年。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我知道。但——”

“但什么?”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

何苏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细长,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发抖。“温以宁,”他说,“你以前一个人住了四年。你一个人搬家,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什么都不怕。现在你怕了,是因为你有了牵挂。这不是坏事。”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她突然觉得,他说的对。她不怕出差,不怕加班,不怕一个人在国外待两周。她怕的是离开他。但这恰恰说明,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何苏叶,”她说,“你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早上发。晚上也发。”

“好。”

“告诉我你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有没有好好吃药。”

“好。”

“还有——红豆粥要泡四个小时。别忘了。”

何苏叶笑了。“没忘。”

温以宁也笑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条已经有点坨了,但还是很好吃。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一颗被擦亮的铜镜。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地响。

温以宁走的那天,是周六。何苏叶送她去机场。两个人在出发大厅门口站着,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以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一个行李箱。何苏叶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

“每天视频。”

“好。”

“别熬夜。别空腹喝咖啡。别——”

“何苏叶,”温以宁打断了他,“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何苏叶看着她,笑了。“怕你忘。”

温以宁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他的嘴角翘着,甜甜的,像红豆粥。“忘不了。”她说。

她转身走进出发大厅。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何苏叶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冲他挥了一下手,他也挥了一下。她转过身,走进人群。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温以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云很白,很厚,像一大片棉花糖。她想起何苏叶说“你走两周,不是两年”。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她从来没有数过时间。但现在她开始数了。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上飞机了。关机了。到了联系你。”发完之后,她关了机。飞机起飞了,她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细线,城市变成了地图。她看着窗外,直到杭州消失在一片云海下面。

德国比杭州慢六个小时。温以宁到法兰克福的时候,是当地的晚上。她开了手机,何苏叶的消息涌进来——“到了吗?”“还在飞?”“到了告诉我。”“温以宁?”最后一条是——“晚安。明天见。”

她看着这些消息,笑了。她给他回了一条:“到了。住的地方找到了。明天去公司。你早点睡。”

何苏叶秒回了一个字:“好。”

温以宁看着这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酒店的床很软,枕头很高,被子很轻。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时差,是因为旁边没有人。她习惯了他睡在旁边——他的呼吸很轻,偶尔会翻身,偶尔会说梦话。有一次他说“温以宁,粥好了”,她醒过来,问他什么粥,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第二天问他,他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她拿起手机,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何苏叶,你睡了吗?”何苏叶秒回:“没有。在等你的消息。”“你怎么还没睡?”“睡不着。”温以宁笑了。“为什么睡不着?”“因为旁边没有人。”温以宁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又有新的掉下来。“我也睡不着。”她回。“那我们聊天吧。”“好。”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她在飞机上看了什么电影,聊他今天在诊所看了几个病人,聊德国的天和杭州的天哪个更蓝。聊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聊到他的消息越来越短。最后她说“晚安”,他说“晚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

在德国的两周,比温以宁想象的要忙。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一二点才回酒店。项目的问题比她预想的复杂——不是技术问题,是沟通问题。客户方的需求一直在变,技术方案改了好几版,每一版都有新的问题。她每天开好几个会,说好几种语言——跟德国同事说英语,跟国内团队说中文,跟客户说夹杂着德语单词的英语。她的脑子每天都在几种语言之间切换,晚上回到酒店,连话都不想说了。

但她每天都会跟何苏叶视频。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何苏叶总是问她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有没有喝咖啡。她一一回答,像在汇报工作。何苏叶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温以宁,你瘦了。”

“没有。”

“有。你下巴都尖了。”

温以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能是拍照角度的问题。”

“不是。是没好好吃饭。”

温以宁没有说话。她确实没好好吃饭——忙起来就忘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何苏叶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温以宁,你答应过我的。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

温以宁的眼眶热了。“知道了。明天一定吃。”

“今天呢?”

“今天已经过了。”

“明天。明天一定吃。”

何苏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明天我提醒你。”

“你在德国怎么提醒我?”

“我定闹钟。德国时间中午十二点,我给你发消息。”

温以宁笑了。“好。”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她的手机亮了。何苏叶发了一张照片——一碗红豆粥,白瓷碗,红豆煮得软烂,枸杞浮在表面。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吃了。你呢?”温以宁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她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公司食堂吃了一碗意面。面很硬,酱很咸,但她吃完了。她拍了张空盘子的照片,发给他。“吃完了。不好吃。”何苏叶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温以宁看着那个表情,觉得意面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在德国的最后一天,项目终于解决了。客户方的人在会议室里跟温以宁握手,说“good job”。她笑了笑,说“thank you”。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德国的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但她想念杭州的天——灰蒙蒙的,湿漉漉的,有时候下雨,有时候刮风。她拿出手机,给何苏叶发了一条消息:“项目搞定了。明天回来。”何苏叶秒回了一个“好”。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去接你。”

温以宁看着这四个字,笑了。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明天这个时候,她就在飞机上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他了。她睁开眼睛,给沈惜凡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回来。叫上许向雅他们,周末吃饭。”沈惜凡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许向雅回了一个“想你了”。林亿深回了一个“欢迎回家”。顾言舟回了一个“好”。温以宁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心里暖暖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杭州的下午。温以宁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何苏叶。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束花——是郁金香,粉色的,很大一束。他看到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大到整个脸都在发光。温以宁拖着行李箱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接住了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抱住了她。花被挤在两个人之间,花瓣掉了好几片,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瘦了。”

“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

温以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何苏叶,”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两个人站在到达大厅里,抱了很久。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他们没有松开。花掉了几片花瓣,粉色的,落在地上,像一个小小的吻。然后何苏叶松开她,把花递给她。“给你的。”

温以宁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很香,很甜,像春天的风。“郁金香?”

“嗯。你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郁金香?”

“你上次清明节买了我妈喜欢的郁金香。我想,你也喜欢。”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喜欢。”她说。

何苏叶接过行李箱,牵着她的手走出机场。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杭州的天灰蒙蒙的,湿漉漉的,但她觉得很好。比德国的天好。她想起何苏叶说“你走两周,不是两年”。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她数过了。每一小时都在想他。

回家的路上,温以宁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杭州还是那个杭州——银杏树,西湖,人来人往的街道。但她觉得不一样了。她离开了两周,杭州没有变。但她变了。她变得更想回来,变得更想见到一个人。

“何苏叶,”她说,“你这两周怎么过的?”

“上班。下班。煮粥。睡觉。”

“就这些?”

“嗯。”

“没有想我?”

何苏叶看了她一眼。“想了。”

“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以宁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车子开在高速上,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荒地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她看着那些高楼,想起第一次来杭州的时候——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的出口,不知道该往哪走。四年了。她有了工作,有了房子,有了朋友。有了他。

到家的时候,温以宁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棵银杏树。叶子更绿了,密密麻麻的,遮住了一小片天。她走的时候,叶子还是嫩绿色的。现在变成了深绿色,像一把一把的小扇子。

“何苏叶,”她说,“银杏树长大了。”

“嗯。等你的时候,我看着它一天一天地绿起来。”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笑——从眼睛开始的笑,眼睛先弯了,嘴角才跟上。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的脸很暖,带着阳光的味道。

“走吧,回家。给你煮粥。”

两个人走进单元门。温以宁挽着何苏叶的胳膊,走在阳光里。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地响。夏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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