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26岁,软件技术工程师,靠着自己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首付,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小窝。她父母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商贸公司,从小教给她的不是如何依赖,而是如何独立。她以为生活就这样了——写代码、改bug、加班、还房贷,日子平淡得像一段没有注释的程序。
何苏叶,31岁,中医院肿瘤科主治医师,出身医学世家,父亲是国内知名的心外科专家。他没有走父亲铺好的西医之路,而是执拗地选择了中医。他温和、耐心,对待每一位病人都像对待一味需要文火慢炖的药——不急不躁,静待花开。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他那间飘着草药香的诊室里。
那是一个深夜,温以宁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屏幕的蓝光照亮她紧皱的眉头——项目上线前突然崩了,她远程连了三次都连不上公司的服务器。何苏叶滑着滑板从夜色里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姑娘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头发随便扎着,嘴唇紧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本来只是路过。但他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她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忍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红。何苏叶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在病房里,那些被告知病情后强撑笑容的病人,也是这样。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热咖啡,放在她身边的台阶上。
“太晚了,”他说,“喝点热的。”
温以宁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卫衣的背影,滑板在夜色里滑出去很远。
她后来常常想起这个背影。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那罐被她捂在手心里的热咖啡,成了她无数个加班深夜里的一个微小锚点。
他们真正认识,是在两周之后。
温以宁被同事拖去社区诊所看中医——连续加班一个月,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连咖啡都救不了她。她挂号的时候没仔细看,随便选了一个不用排队的医生。
推门进去,诊室里很安静,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本草纲目》,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前,正在往处方笺上写什么。他听见动静抬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润的眼睛。
那双眼睛让温以宁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见过——虽然她确实见过——而是因为这双眼睛太安静了。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赶时间的城市里,这双眼睛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来的。
“请坐,”他说,声音温和,“哪里不舒服?”
温以宁坐下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包带。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失眠?心慌?还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
何苏叶没有催她。他把桌上的《本草纲目》合上,轻轻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安静地等着。
这个动作让温以宁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失眠,”她说,“很长时间了。”
何苏叶点点头,示意她把手伸出来。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微凉的指尖让温以宁微微缩了一下。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温以宁照做。何苏叶微微倾身,认真地看了看,又问了几个问题——睡眠质量、饮食情况、工作压力、有没有运动习惯。他的语气始终不急不缓,像是在读一段平仄工整的古诗。
温以宁发现自己竟然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不觉得烦躁。往常她最讨厌别人问她“最近压力大吗”这种问题,答案永远都是“大”,问完也解决不了任何事。但何苏叶问的方式不一样,他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在看、在听、在记录。
“肝郁气滞,心脾两虚,”何苏叶收回手,开始写处方,“我先给你开一周的药,吃完再来复诊。”
“一周?”温以宁皱眉,“我可能没时间来拿药。”
何苏叶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处方笺移到温以宁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药还是得按时吃,不然开药就没意义了。”
温以宁知道自己应该点头说“好”,但她心里清楚,接下来一周的项目排期已经满了,连吃饭的时间都要靠挤。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拿了处方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苏叶叫住了她。
“等一下。”
温以宁回头。何苏叶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低头写了一行字,递给她。
“这是我的微信,”他说,“药煎好了我会通知你,如果你实在没时间来拿,告诉我地址,我下班顺路给你送过去。”
温以宁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医生,从三甲医院到社区诊所,没有哪个医生会主动说“我给你送药”。她想说不用了,但何苏叶已经把便签纸塞进她手里,重新坐回去,翻开那本《本草纲目》,好像刚才那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交代。
“下一个病人快到了,”他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记得按时吃药。”
温以宁捏着那张便签纸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同事凑过来看:“谁写的?”
“医生,”温以宁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说可以给我送药。”
同事瞪大眼睛:“什么神仙医生?”
温以宁没回答。她走出诊所,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她突然想起那个深夜,那罐放在台阶上的热咖啡。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犹豫了三秒钟,输入了那串号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备注写的是“今天看诊的病人,温以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通过了。
何苏叶的头像是一张中药柜的照片,深褐色的木头抽屉上贴着白色标签,标签上写着各种药名。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只有寥寥几条,大多是转载的中医科普文章,偶尔有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
温以宁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何医生,我是温以宁。”
对面很快回复:“我知道。药煎好了会通知你,记得按时吃药,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四个字让温以宁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她有多久没听到有人跟她说“早点休息”了?同事只会说“再改一版”,甲方只会说“明天之前”,爸妈只会说“别太累了但也要努力工作”。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转。代码、需求、bug、deadline,像一串无限循环的程序,在她脑海里反复运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
最后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何苏叶的对话框,又关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何苏叶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温以宁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中医的望诊,不只是在诊室里。”
温以宁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
“睡不着就别强迫自己。起来喝杯温水,别玩手机,闭着眼睛躺着也算休息。”
温以宁觉得这话有点好笑——让她别玩手机,他自己不也在大半夜发消息吗?但她没有戳破这一点,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真的去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窗外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把空荡荡的步道照得发白,远处的楼宇零星亮着几盏灯,像失眠的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何苏叶也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翻看着温以宁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但内容很少,大多是转发的技术文章,偶尔有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天空,配文是“下班了”或者“又一天”。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电脑蓝屏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呵。”
何苏叶看着那个“呵”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诊室里,她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有种倔强的疲惫。那不是普通的失眠,是把自己逼到极限之后身体发出的抗议。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温以宁的病历下面加了一行字:
“注意休息。情绪压力较大,需长期调理。”
他没有写“医嘱”两个字,但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了必须做的事。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但天亮的时候,何苏叶收到了温以宁的消息:
“何医生,昨晚后来睡着了。谢谢。”
何苏叶回复:“不客气。药下午煎好,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下班去拿。”
“顺路。你公司在哪里?”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地址。
下午六点,何苏叶准时出现在温以宁公司楼下。他换掉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温以宁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不是因为他显眼——虽然他确实显眼——而是因为他站的位置很巧,正好是那天深夜她蹲着改代码的台阶。
她走过去,接过纸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七包煎好的中药。
“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温服,”何苏叶说,“药袋上有写,别弄错了。”
温以宁点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她犹豫了一下,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何苏叶报了一个数字,温以宁当场转了账。收钱的时候何苏叶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壁纸是一段密密麻麻的代码。
“你写程序的?”他问。
“嗯,软件工程师。”
何苏叶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
“温小姐,”他说,“药能治病,但不能治根。你的失眠根子在压力上,如果不调整,药停了还是会复发。”
温以宁知道他说得对,但她不知道怎么调整。项目不会因为她失眠就延期,甲方不会因为她需要休息就不改需求。她扯了扯嘴角:“我尽量。”
何苏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以宁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理解。
“慢慢来,”他说,“不急。”
然后他就走了。和那天深夜一样,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温以宁提着药袋回到工位,同事凑过来看:“你那个神仙医生送的?”
“嗯。”
“帅不帅?”
温以宁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何苏叶的长相。帅是帅的,但更准确地说,是“舒服”。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嘴,不解渴,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还行,”她说,把药袋塞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到深夜。七点半,她收拾东西走人,回到家用微波炉热了一袋药,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要命,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灌了两杯水才压下去。
然后她给何苏叶发消息:“药喝了,太苦了。”
何苏叶秒回:“良药苦口。喝完可以含一颗冰糖,不影响药效。”
温以宁翻遍厨房也没找到冰糖,最后含了一颗薄荷糖。
何苏叶又发来一条:“薄荷也可以,不冲突。”
温以宁笑了。她觉得这个中医有点意思——别的医生只管开药,他连病人喝完药吃什么糖都要管。
她靠在沙发上,难得地没有打开电脑,而是刷了一会儿手机。何苏叶的朋友圈还是那几条,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发现其中一条的配图是一个中药柜,柜子最上面一排的标签上写着“苏叶”。
她点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关掉手机。
那晚她睡得比前几天好一些。不是药的效果——药没那么快见效——而是她终于有一天没有在睡前想代码。
接下来的日子,何苏叶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温以宁公司楼下,提着药袋,穿着不同的衬衫,但永远是同样的温和表情。温以宁开始习惯这件事,习惯到有时候会提前下楼等他,习惯到会多买一杯咖啡递给他。
何苏叶第一次接到咖啡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他端着咖啡走回诊所,李介在门口看见他,问:“何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
“偶尔,”何苏叶说,把咖啡放在桌上,没舍得喝,直到凉透了才倒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舍不得喝。大概是因为杯子上有她指尖的温度。
温以宁的失眠在第三周开始好转。她不再需要翻来覆去到凌晨才能睡着,有时候十一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虽然还会想事情,但那些想法不再像失控的程序一样无限循环。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何苏叶的时候,他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老奶奶把脉。看到消息,他嘴角弯了一下,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他:“小伙子,女朋友发消息啊?”
何苏叶摇头:“病人。”
老奶奶不信:“给病人看病笑成这样?”
何苏叶没解释,把话题岔开了。但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在笔记本上记录温以宁的复诊情况时,在“睡眠改善”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第五周,温以宁的项目上线了。
那天她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最后瘫在工位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手机震动,何苏叶发来消息:“今天复诊,你没来。”
温以宁打字:“项目上线,走不开。”
“药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我再给你开一周的,送过去?”
温以宁想说不用,但手指已经打出了“好”字。
何苏叶到的时候,温以宁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把药袋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压在药袋下面。
温以宁是被同事叫醒的。她抬起头,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的天全黑了。她看到桌上的药袋,拿起下面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
“项目上线了,恭喜。接下来好好休息,药按时吃。另外,你已经五周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胃会受不了的。楼下左手边第三家店的皮蛋瘦肉粥不错,趁热喝。——何苏叶”
温以宁看着这张便签纸,眼眶突然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了。她把便签纸夹进笔记本里,下楼,真的去了左手边第三家店,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粥很烫,她一边吹一边喝,喝到最后碗底只剩一点米粒。
她拍了张空碗的照片发给何苏叶:“喝完了。”
何苏叶回:“乖。”
一个字,温以宁盯着看了五分钟。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医患之间的正常关心,但心跳比她的理智诚实。
作者因为喜欢何苏叶这个人物所以在爱你这部剧的基础上改编了女主角(有私心因为我的专业是软件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