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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露天电影

红糖姜汁:穿越回爸妈相爱那年

晨江市的气温在五月下旬彻底热起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街上开始有人穿短袖,姑娘们的裙子颜色也鲜艳起来。

这一天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六。但对贺政宗来说,是人生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对姜婉来说,是第一次答应一个男孩子的单独邀约。对躲在暗处的姜枝和谢迟来说,是“撮合父母计划”的关键一步。

下午三点,纺织厂家属院401室。

姜枝正在帮姜婉挑衣服。

“这件,碎花的,好看。”姜枝从姜婉有限的几件衣服里拎出一件浅粉色碎花衬衫,领口有小小的荷叶边。

姜婉犹豫:“会不会太……太花了?”

“不会,夏天就要穿花的。”姜枝把衬衫塞给她,“配那条深蓝色的涤纶裤,我帮你把裤脚改窄了,显腿长。头发别编辫子,扎高马尾,清爽。”

姜婉听话地换了衣服。站在401那面破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浅粉碎花衬衫衬得皮肤白皙,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裤子合体,显得整个人挺拔精神。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好看。”姜枝真心实意地说,“婉婉姐,你今天特别好看。”

姜婉脸红了:“小光,你别取笑我。”

“真的。”姜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些简单的化妆品——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最便宜的雪花膏、眉笔、口红。“来,我给你化个淡妆。”

“不用不用……”姜婉连忙摆手。

“就一点点,提提气色。”姜枝按住她,用眉笔轻轻描了描眉毛,用指尖沾了点口红抹在她唇上。很简单,但镜子里的人立刻明艳起来。

姜婉看着镜子,有些陌生。她平时不化妆,厂里不允许,也没那个闲钱。但今天……她抿了抿唇,口红是淡淡的粉色,不夸张,很自然。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姜枝拍拍她的肩,“记住,你是去约会的,要自信。贺大哥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姜婉,不是因为你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所以,放轻松,做你自己就好。”

姜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同一时间,东市场仓库。

贺政宗也在“打扮”。他穿了姜婉做的那件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裤子是深蓝色工装裤,也是干净的。头发用水梳过,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站在仓库那面破镜子前,左看右看,紧张得手心冒汗。

谢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行了,够帅了。再照镜子要碎了。”

贺政宗转身,哭丧着脸:“谢哥,我紧张。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万一她不喜欢我选的电影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谢迟打断他,“记住三点:第一,真诚。第二,体贴。第三,别动手动脚。”

“我不会!”贺政宗连忙说。

“知道你不会,提醒一下。”谢迟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电影票买了吗?”

“买了。”贺政宗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小心地展开。是露天电影院的票,红底黑字,印着“晚七点《泰坦尼克号》”,票价两元一张。“我托人买的,好位置,中间靠前。”

“礼物呢?”

“买了。”贺政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心形。“不贵,二十块。但……但我想送她点什么。”

谢迟看了看,项链很细,心形坠子小巧精致,在1999年,算是用心的礼物了。“她会喜欢的。”

贺政宗把项链小心地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电影票,礼物,钱,手帕,还有一小包姜糖——怕她看电影时咳嗽。万事俱备,只等赴约。

“谢哥,”他忽然问,“你和姜妹妹……第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谢迟愣了一下。他和姜枝的第一次“约会”,严格来说是在2026年,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两人都穿着高定,说的都是并购案和采访选题。和眼前这个1999年的露天电影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很久以前了。”他含糊地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故事,今天才刚开始。”

贺政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六点,纺织厂家属院门口。

贺政宗推着新自行车,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站在梧桐树下,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白衬衫在夕阳下微微发亮,他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

姜婉从院子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贺政宗也看见了她。浅粉色的碎花衬衫,高马尾,在夕阳下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看呆了,直到姜婉走到面前,才回过神来。

“你、你来了。”他声音有点干。

“嗯。”姜婉点点头,脸有点红。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了几秒,然后同时开口:

“你今天——”

“你等很久——”

又同时停住,都笑了。尴尬散去一些。

“你今天很好看。”贺政宗认真地说。

“你也是。”姜婉小声说。

“那我们……走吧?”贺政宗推着自行车,“电影院不远,我骑车带你?”

“好。”

贺政宗骑上车,姜婉侧坐在后座,手轻轻扶着他的腰。自行车驶出去,晚风吹起她的马尾,发丝拂过他的背。

街边的音像店在放歌,是周华健的《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歌声飘在1999年夏天的晚风里,温柔又惆怅。

不远处,街角。

姜枝和谢迟“刚好”路过。

“跟上跟上。”姜枝拉着谢迟,两人也推着自行车——谢迟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们这样像变态跟踪狂。”谢迟说。

“这叫保驾护航。”姜枝理直气壮,“万一出什么状况呢?比如自行车坏了,比如遇到流氓,比如……”

“比如你爸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路?”谢迟看着前方,贺政宗下车时果然差点被自己绊倒。

姜枝捂脸:“……当我没说。”

两人跟着来到露天电影院。那是晨江市老体育场改建的,夏天放电影,冬天溜冰。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时兴的衣服,说说笑笑。

贺政宗停好车,去买了两瓶汽水——橘子味的,插着吸管。递给姜婉一瓶,两人排队进场。

姜枝和谢迟也买了票进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戴着草帽做伪装。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谢迟压低草帽。

“不会,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姜枝笃定地说。

确实,贺政宗和姜婉的眼里,此刻只有对方和……眼前那块巨大的白布幕。

电影还没开始,幕布上播着广告:“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洗脑的旋律回荡在体育场里。

贺政宗和姜婉并排坐在小板凳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都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上课。

“渴吗?”贺政宗问。

“不渴。”

“热吗?”

“不热。”

“那……吃糖吗?”贺政宗掏出姜糖。

姜婉接过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辣辣的,一直暖到心里。

电影开始了。

《情书》是一部日本电影,讲述了通过一封寄往天国的情书,揭开一段深埋多年的纯真暗恋,成为亚洲纯爱电影的里程碑。

贺政宗和姜婉也看得很认真。贺政宗看得手心冒汗——为电影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奢华场景,也为剧中之人。姜婉看得眼眶泛红。贺政宗注意到后,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慢慢地,往旁边挪了一寸。

姜婉的手就放在旁边。两人的小指,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一下。

像触电一样,两人同时僵住。

贺政宗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收。姜婉的手也没动。几秒后,贺政宗鼓起勇气,用他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很轻,很小心,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姜婉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走。然后,她也轻轻地,回勾住了他的小指。

两只手,就在黑暗中,用最小的小指,勾在一起。掌心都在冒汗,心跳都在加速,但谁也没有松开。

贺政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地、颤抖地,握住了那只手。很小,很软,有些凉,但很真实。

他们就那样握着手,看完了电影的后半段。说了什么,演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掌心的温度,和耳边的心跳。

最后一排角落。

姜枝靠在谢迟肩上,也看得眼眶湿润。

“我小时候,我妈也带我看过这部电影。”她轻声说,“在DVD上,她一边看一边哭,说‘爱情真美,但也真短’。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谢迟搂住她的肩:“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会让这个故事,有个长久的结局。”

“嗯。”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人们纷纷起身,议论着剧情,擦着眼泪。

贺政宗和姜婉也站起来,手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但指尖的温度还在,对视时,眼里都有光。

看完电影,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稀稀疏疏,但很亮。

“我送你回去。”贺政宗推着自行车。

“好。”

这次,姜婉很自然地侧坐在后座,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自行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晚风清凉,带着青草和夜来香的味道。

走到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时,贺政宗停了下来。

“怎么了?”姜婉问。

贺政宗从自行车上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

“姜婉,”他很认真地说,“我有礼物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银色项链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个。不贵,但……但我想送你点什么。”他紧张地解释,“你要是不喜欢,我、我退掉……”

“我喜欢。”姜婉轻声说。

贺政宗松了口气,拿起项链:“我、我给你戴上?”

姜婉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贺政宗的手在抖,试了三次才扣上搭扣。项链很细,心形坠子落在她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姜婉转过身,摸了摸坠子,笑了:“好看吗?”

“好看。”贺政宗看呆了,“特别好看。”

两人对视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银边。蝉鸣在耳边,晚风在吹,世界很安静。

贺政宗鼓起勇气,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

“姜婉,”他声音很轻,“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他没说。但姜婉懂了。她的脸红了,但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

贺政宗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像月光落下,像夜露滴在花瓣上。

一触即分。

姜婉睁开眼,脸更红了,但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贺政宗也脸红透了,他退后一步,挠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

“傻子。”姜婉轻声说,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贺政宗也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自行车继续前行,这次,姜婉的手环得更紧了些。她的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不远处的树影里。

姜枝和谢迟停下自行车,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亲了吗?”姜枝小声问。

“亲了,额头。”谢迟说。

“那就好。”姜枝松了口气,“第一步,完成。”

两人推着车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迟。”

“嗯?”

“你说,如果我爸我妈没有分手,如果我妈妈没有早逝,我会是什么样?”

谢迟想了想:“你会是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小姑娘,学芭蕾,学钢琴,想要什么有什么。然后遇见我,我追你,追得很辛苦,因为你爸会拿扫帚赶我。”

姜枝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锲而不舍,终于打动你和你爸。我们结婚,生孩子,过得很幸福。”谢迟说,“但那样的话,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那个假设里的我?”

“喜欢你。”谢迟停下脚步,看着她,“无论哪个时空,哪个版本,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姜枝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

月光下,两个影子合成一个。

远处,贺政宗把姜婉送到了家属院门口。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姜婉才转身进去。贺政宗站在门口,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推着自行车离开。他骑得很慢,一边骑一边笑,笑得像个孩子。

回到工棚,他从木箱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好,躺下,手放在胸口,那里放着姜婉写的回信,和今晚那个吻的记忆。

而姜婉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项链,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日记本——是姜枝送她的,浅蓝色封面。翻开,写下:

“1995年5月20日,晴。今晚看了《情书》,他牵了我的手,送了我项链,吻了我的额头。我想说,遇见他,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姜婉,你要勇敢。”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星星很稀,但每一颗,都坚定地闪着光。

像某个人的眼睛,像某个人的心,像这个夜晚,永不褪色的记忆。

怀表在抽屉里,咔嗒,咔嗒。

像电影落幕时的鼓点,像心跳的余韵,像时光里,最温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