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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馄饨摊

红糖姜汁:穿越回爸妈相爱那年

贺政宗和姜婉的第二次“约会”,还是在那家馄饨摊。

时间是周六下午,姜婉还外套的日子。贺政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穿着他那件最好的白衬衫——新洗的,领口袖口都用肥皂搓得发白,在阳光下甚至有点透明。他坐在塑料棚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馄饨,已经有点凉了,但他没动,眼睛一直盯着纺织厂方向。

姜枝和谢迟“刚好”路过。

“贺大哥?”姜枝“惊讶”地喊,“这么巧,你也来吃馄饨?”

贺政宗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凳子差点带倒:“姜、姜妹妹,谢哥,你们怎么……”

“我们来买酱油。”谢迟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真的是空的,刚从小卖部买的,两毛钱,“家属院小卖部卖完了,得来这边买。这位是……”

他看向贺政宗对面空着的位置。

贺政宗脸红了:“我、我等个人。”

“哦——”姜枝拉长声音,和谢迟交换一个“我懂”的眼神,“那我们不打扰了。老板,来两碗馄饨,我们打包。”

“好嘞!”

两人在另一张桌子坐下,背对着贺政宗,但竖起耳朵。

几分钟后,姜婉来了。她今天没穿工装,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姜枝帮她改过腰身的深蓝工装外套,裤子是藏蓝色涤纶裤,洗得发白,但干净笔挺。头发没编辫子,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白的脖子。

“贺同志。”她站在棚子口,声音轻轻软软的。

贺政宗“腾”地站起来,动作太猛,桌子晃了晃,一碗馄饨汤洒出来一点。他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乱。

“小心。”姜婉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是姜枝上次给贺政宗的那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她递给他,“用这个。”

贺政宗接过手帕,没擦桌子,反而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宝贝。“你、你坐。馄饨我点好了,可能有点凉了,我让老板热热……”

“不用,这样就好。”姜婉在他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两个苹果,红彤彤的。

“外套洗好了。这两个苹果……谢谢你那天的姜汤。”姜婉把布包推过去,脸有点红。

贺政宗看着苹果,又看看外套,喉结动了动:“不用这么客气……姜汤才几毛钱,苹果这么贵……”

“不贵的,厂里发的福利,我吃不完。”姜婉小声说,“你……你收下吧。”

贺政宗这才接过,小心地把外套叠好,苹果放进帆布包里。然后他把那碗没洒的馄饨推到姜婉面前:“快吃吧,要凉了。”

姜婉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起来。贺政宗也吃,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隔壁桌,姜枝和谢迟的馄饨上来了。两人边吃边“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听见。

“哥,你夜校课上得怎么样?”姜枝问。

“还行,老师讲得挺细。就是有些图纸看不太懂,得找人问问。”谢迟说。

“问谁啊?”

“我们班有个同学,叫贺政宗,挺厉害的,老师讲的他一听就懂。我常问他。”谢迟说着,提高了点音量,“对了,他好像就在对面工地干活,人特别好,有次我笔记没记全,他主动借我抄。”

隔壁桌,贺政宗的耳朵动了动。

姜婉抬起头,看了看贺政宗,眼里有惊讶:“你上夜校?”

贺政宗有点不好意思:“嗯,学建筑预算和绘图。想多学点,以后……以后有用。”

“真好。”姜婉真心实意地说,“我也想学点东西,但没时间。厂里最近活儿多,我妈身体又不好……”

“你想学什么?”贺政宗问。

“裁缝。”姜婉眼睛亮了一下,“我喜欢做衣服。小时候我妈的衣服都是我改的,后来厂里工装不合身,我也自己改。我想学正规的裁剪,以后……以后开个小裁缝铺。”

她说这话时,脸上有光,那种提到梦想时,眼睛会发亮的光。

贺政宗看呆了。他愣了几秒,才说:“你一定行。你手巧,我看你改的工装,比原来的精神多了。”

姜婉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我……”贺政宗脸又红了,“我路过纺织厂时看到的。你们车间有人穿,腰身收得好看。”

他其实每天下班都会在工地门口站一会儿,看纺织厂里出来的人,看那个穿蓝工装的姑娘。看过很多次,记住了她衣服的每一个细节。

姜婉不说话了,低头吃馄饨,但嘴角微微翘着。

隔壁桌,姜枝在桌子底下踢谢迟,用口型说:有戏。

谢迟挑眉,继续“闲聊”:“说起来,我有个远房亲戚,以前是服装厂的老师傅,现在退休了,在家收徒弟。学费不贵,一个月二十,一周上两节课,晚上教,不耽误白天上班。”

姜枝“惊讶”:“真的?在哪儿?”

“就工人文化宫旁边,有个裁缝铺,老师傅姓周。我上次去修缝纫机,听说的。”谢迟说着,看向隔壁桌,“对了,姜婉同志不是在纺织厂吗?要是想学,我可以帮忙问问。”

姜婉抬起头,眼睛更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明天就去问,有消息告诉你。”谢迟说。

“谢谢谢大哥!”姜婉激动得脸都红了。

贺政宗看看姜婉,又看看谢迟,很认真地说:“谢哥,麻烦你了。学费……要是姜同志钱不够,我、我可以……”

“不用。”姜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自己攒了点钱,够的。谢谢你,贺同志。”

贺政宗“哦”了一声,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敬佩。他喜欢这样的姜婉,独立,要强,有自己的主意。

一顿馄饨吃了半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是谢迟和姜枝在“闲聊”,贺政宗和姜婉安静地听,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越来越自然,最初的尴尬和拘谨慢慢散去。

吃完,贺政宗抢着付了钱——四碗馄饨,一块六毛。姜婉要AA,他不让,说“上次你请我喝姜汤,这次我请你吃馄饨”。

出馄饨摊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给街道镀了层金色。

“我送你去图书馆?”贺政宗推着自行车问。

姜婉今天确实要去图书馆——这是她每周六的固定日程。她点点头:“好。”

“那我们一起吧。”姜枝很自然地挽住姜婉的胳膊,“我和我哥也去文化宫,顺路。”

四人又同行。这次,贺政宗和姜婉走在前面,姜枝和谢迟跟在后面,距离比上次近了些,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看什么书?”贺政宗问。

“服装裁剪的书,还有……小说。”姜婉说,“《红楼梦》,看过吗?”

“听说过,没看过。我……我看的书少。”贺政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下次我借给你。图书馆有的,不要钱。”

“好。”贺政宗笑了,“谢谢你。”

“不用谢。”姜婉也笑了。

阳光下,两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试探,像靠近,又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图书馆门口,姜婉停下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贺政宗看着她,“那……下周你还来吗?”

“来。每周六下午都来。”

“那……那我下周也来?我、我也想借书。”贺政宗说完就后悔了,他认字不多,能看什么书?

但姜婉很高兴:“好啊,我帮你挑。你喜欢看什么?”

“我……我都行。你挑的,我都看。”

这话说得太直白,两人都愣住了。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姜枝在后面憋笑憋得肚子疼。谢迟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淡定。

“那……我进去了。”姜婉小声说。

“嗯。下周见。”

“下周见。”

姜婉转身走进图书馆。贺政宗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书架间,才推着自行车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贺大哥!”姜枝叫住他。

贺政宗回头。

“书。”谢迟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本旧书——《建筑工程预算实例》《建筑制图基础》,“答应给你的。”

贺政宗接过,像接过什么珍宝,小心翼翼地摸着封面:“谢谢谢哥。我一定好好看,下周末就还你。”

“不急,慢慢看。有不懂的,夜校问我。”谢迟说。

“好!”

贺政宗把书仔细地放进帆布包,骑着自行车走了。他骑得很慢,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姜枝和谢迟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进展顺利。”谢迟说。

“太顺利了,我都有点不真实。”姜枝说,“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电影,我们是导演,他们是演员。”

“但感情是真的。”谢迟看着她,“你看他们的眼神,骗不了人。”

姜枝想起母亲看父亲时,眼里细碎的光;想起父亲看母亲时,那种笨拙的专注。是的,感情是真的。她和谢迟只是推了一把,但方向,是他们自己选的。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让他们自然发展。我们提供机会,但不干预。”谢迟说,“贺政宗上夜校,姜婉学裁缝,他们都在变好。等他们足够好,自然会走到一起。”

“那贺国富呢?”姜枝想起那个名字,“他什么时候出现?”

谢迟沉默了一下:“快了。贺政宗在晨江打工,他叔叔迟早会知道。但在他出现之前,我们要让贺政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被轻易摆布。”

“怎么让他强大?”

“钱,技术,人脉。”谢迟说,“钱,我们帮他赚。技术,我们教他。人脉,我们给他介绍。三个月,足够让他脱胎换骨。”

姜枝看着谢迟。夕阳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谢早早。”她叫他。

“嗯?”

“你真好。”

谢迟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你昨天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姜枝也笑,“谢早早,你真好。”

谢迟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今天吃面条,我买了排骨,给你炖汤。”

“好。”

两人牵着手,走在1995年春天的夕阳里。街道很旧,房屋很破,但阳光很暖,风很温柔。

图书馆里,姜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红楼梦》。但她没看进去,目光飘向窗外,飘向刚才那个年轻人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低下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第一页写下日期:1995年3月18日。

又写下:今天吃了馄饨,还了外套,他说下周也来借书。

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穿白衬衫的样子,挺好看。

写完,她迅速合上本子,像做了坏事怕被人发现。但嘴角翘着,眼睛里闪着光。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馄饨摊的老伯开始收摊,塑料棚的灯一盏盏熄灭。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匆匆归家的人们。

这是1995年3月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两个年轻人一起吃了碗馄饨,约了下周再见。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一粥一饭、一言一语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像种子落在土里,像星星亮在夜空。

像那碗馄饨的香气,袅袅地,飘散在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