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一岁的时候,会走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姜蘅芜跟在他后面,两只手护着他。随元青站在前面,蹲下来,向他伸出手。
“随安,过来。”
随安看着他爹的手,又看了看他娘。姜蘅芜冲他点点头。随安松开扶着墙的手,朝他爹迈了一步。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又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他走到随元青面前,扑进他怀里。
“哒哒!”随安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随元青把他抱起来,举到空中。随安咯咯地笑,两只小手伸着,像一只小鸟。
“随安,”随元青说,“你会走了。”
“哒哒!”
“叫爹。”
“哒哒。”
“爹。”
“哒。”
他放弃了。他把随安放在地上,随安又扶着墙走回去,走到姜蘅芜面前,扑进她怀里。
“娘!”随安说。
姜蘅芜把他抱起来,亲了又亲。“随安好厉害。会走了。”
随安在她怀里笑,小手拍着她的脸。
随元青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疤,照出那颗酒窝,照出他眼底那层亮亮的东西。他伸出手,把两个人都抱在怀里。
“姜蘅芜。”
“嗯。”
“随安会走了。”
“嗯。”
“他先走到我面前。”
“嗯。”
“他先叫的是哒,不是爹。先走到我面前,不是走到你面前。”
她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笑了。“随元青,你在炫耀吗?”
“嗯,”他说,“炫耀。”
随安在他俩中间,被挤得有点扁。他抬起头,看着他爹他娘。
“哒哒,”他说,“娘。”然后他伸出手,一手抓着他爹的衣领,一手抓着他娘的头发,把两个人往一起拉。两个人的脸凑到了一起,鼻子碰着鼻子,嘴唇碰着嘴唇。随安看着他爹他娘亲在一起,笑了。
“随安,”姜蘅芜红着脸说,“你干什么呀!”
随安咯咯地笑。“娘。哒哒。”
随元青看着儿子,笑了。“随安,你比你爹厉害。”
“厉害什么?”姜蘅芜问。
“他比我早亲到你。”
她的脸更红了。“随元青!你——你教坏小孩!”
“不用教,”他说,嘴角翘起来,“他天生就会。像我。”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他看见了。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
“我想一辈子亲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一辈子有多长?”
“比随安走路的路还长。比他叫爹的次数还多。比你种的那棵海棠苗开的花还多。”
她笑了。“那棵海棠苗今年开了三十多朵花。”
“那就比三十多朵还多。”
“那是多少?”
“数不清。”他说,“一辈子数不清。”
随安在他俩中间,看着他爹他娘说话。他听不懂,但他笑了。因为他在。因为他爹在,他娘在。因为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在开。因为他是随安。平安的安。他爹取的。他娘戴在手上。他的命,他的家,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