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十三娘

随元青有一个救命恩人。这件事，姜蘅芜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

那天下午，随元青出门办事，说好了晚饭前回来。姜蘅芜坐在廊下绣花——她现在的手艺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绣出来的海棠能看出来是海棠了。她绣得很认真，一针一线，低眉顺目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翠竹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急匆匆的，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外面来了个人。”

“谁？”

“说是……世子的故人。一个女的。”

姜蘅芜的针停了一下。故人。女的。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原本平静的水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什么样的女人？”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很……”翠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很飒。穿着劲装，腰上别着刀，说话声音很亮，笑起来很大声。门口的人拦她，她一巴掌就把人推开了，说‘叫你们世子出来，就说十三娘来了’。”

十三娘。姜蘅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像一把刀的名字——锋利、干脆、不留余地。

“世子不在。”她说。

“奴婢说了，她说——‘那我等他。把他的好茶拿出来，别拿陈茶糊弄我。’”翠竹的表情有些无奈，“姑娘，她……她好像跟世子很熟的样子。”

姜蘅芜放下绣绷，站起来。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点——只是很轻的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去看看。”

她走到前厅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不是小口小口地抿——是大口大口地喝，像喝水一样，喝完还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对旁边的下人说：“再来一杯。”

她穿着一件玄色劲装，腰束得很紧，勒出一把劲瘦有力的腰。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又亮又利的眼睛。她的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衬得她的五官格外英气。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不伤人，但一看就知道是见过血的。

姜蘅芜站在屏风后面，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和随元青“很熟”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不是柔弱无骨的大家闺秀——是一个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人。像一团火，像一阵风，像一把刀。

十三娘喝完第二杯茶，抬起头，正好看见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姜蘅芜。她的目光在姜蘅芜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姜蘅芜感受到了那种审视的重量。像一个人在看一件没见过的东西，先看外形，再看质地，最后在心里给它估个价。

“哟，”十三娘放下茶盏，嘴角翘起来，“随元青的府里还藏着这么个人呢？”

姜蘅芜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节泛白。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是谁”？她是随元青的什么人？他没有给过她名分，没有给过她承诺，她只是他抢来的、关在府里的、一只哪里都去不了的雀儿。

“我是——”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是姜蘅芜。”十三娘替她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谢征的未婚妻。不对，前未婚妻。现在被随元青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