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是我的人

随元青坐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微微泛红的眼眶、微微翘起的嘴角。他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那道疤随着笑容弯成了一道很好看的弧。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味。

“姜蘅芜。”他叫她，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她摇了摇头。

“从你第一次给我送莲子羹的那天晚上，”他说，“我就开始等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腰很窄，很硬，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随元青。”她叫他，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嗯。”

“你以后不许再见谢征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又娇又坏，“我不喜欢你看见他的样子。你一看他，就想杀人。我不想你杀人。”

随元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像雨后的第一道彩虹。他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整张脸忽然变得——

很好看。

“好，”他说，“不见了。”

“还有——不许再吃醋了。”

“这个做不到。”

“随元青！”

“你也不许再叫他名字。”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一个警告，“你叫他名字的时候，我也会吃醋。”

姜蘅芜瞪着他，脸红了又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瞪着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随元青，你——你无赖！”

“嗯，”他说，“我是你的无赖。”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更红了。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出来：“谁要你了……”

“你不要我，谁要我？”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声音很轻，“我只认你。”

她没有说话。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廊下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海棠花从树上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交握的手上。粉的白的都有，像一场小小的雪。

“随元青。”她叫他，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出来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周平说你在门口跟谢征对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怕你受伤。”

随元青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姜蘅芜。”

“嗯。”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淋雨了。”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一滴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也许是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淋到的，“你淋雨，我会心疼。”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你又哭了。”他说。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是雨水。”

“廊下没有雨。”

“那就是——那就是海棠花上的露水。”

“海棠花上的露水是香的，”他说，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你的是咸的。”

她瞪着他，红着眼眶，红着鼻子，嘴唇哆嗦着，想骂他又骂不出来。她只能伸出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轻轻的，像小猫挠人。

“随元青，你讨厌。”

“嗯，”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讨厌。”

她看着他亲她拳头的动作，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像一只终于肯在掌心里安睡的蝶。

“随元青。”她叫他。

“嗯。”

“你以后——不许对别人笑。不许对别人温柔。不许给别人送莲子羹。不许亲别人的眼角。不许——”

“好。”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只对你。”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不是委屈的酸，是一种她说不清的、让她想哭又想笑的酸。

“随元青，”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你今天吃醋的样子，比平时好看。”

“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但吃醋的时候更好看。”

随元青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心里那个开了花的地方，又开了一朵。他把她的手举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很凉，他的嘴唇很烫。

“姜蘅芜。”他叫她。

“嗯。”

“你再叫我一次名字。”

“随元青。”

“再叫一次。”

“随元青。”

“再叫一次。”

“随元青——”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他才能听见的秘密，“随元青，随元青，随元青。”

他闭上眼睛，把她的手贴在胸口上。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很疼。但那种疼不是以前的疼——以前的疼是空的、冷的、像风穿过废墟的疼。现在的疼是满的、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的疼。

“姜蘅芜。”他说。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脸上那道疤。从眉梢到鬓角，慢慢地，轻轻地，像在描一幅画。

“随元青，”她说，“你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疯子。”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我的人，不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