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随元青劫走了姜蘅芜。
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大摇大摆的。他带着一百轻骑,在武安侯府门口停了马,让人进去传话:长信王世子随元青,请姜姑娘过府一叙。
侯府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了府门。
没有人敢拦他。长信王的世子,谢征的死对头,屠过城的疯子——谁敢拦?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后花园。月亮门下,姜蘅芜正坐在廊下看书。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他。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了恐惧。
淡淡的,浅浅的,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湖面上。她的手指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她往后退了半步——只是半步,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了。
“随世子,”她叫他,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你……你来做什么?”
随元青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脸——一张小小的、白白的、因为恐惧而微微变形的脸。
“来带你走。”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姜蘅芜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唇色更淡了,淡得像快要融化的雪。
“我……我不去。”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是武安侯府的人,你不能——”
“你不能什么?”随元青打断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残忍的笑,“你不能拦我?你不能动我?你不能带走谢征的人?”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力气不大,但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的下巴很尖,很小,他的手指轻轻松松就圈住了。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玉。
“姜蘅芜,”他叫她的名字,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感受着她嘴唇的颤抖,“你知不知道,谢征在青州养了一个女人?”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每个月都给她写信,寄银子,寄衣裳,寄胭脂水粉。”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他在长安城里有你,在青州有她。你以为他是你的良人?他不过是把你养在这里,当一只好看的金丝雀。”
姜蘅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随元青看着那道白印,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珍惜你,”他说,声音低得像一个秘密,“我珍惜。”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伸出手。
那只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他的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疤,横贯整个手掌,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跟我走。”他说。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姜蘅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攥着书页,攥得死紧,书页被她攥出了褶皱。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两只被困住的蝶。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怕他。
怕得要命。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慢慢伸出手,把手指放在他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纤细得像一截嫩藕。她不敢看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随元青收紧了手指。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抓住的雀儿。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她“呀”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又像被烫到了一样松开。
“别怕。”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要柔。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衣襟,痒痒的。她的身体在发抖,从头到脚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里挣扎的落叶。
随元青抱着她,大步走出了武安侯府。
门口,一百轻骑列队等候。月光照在他们的银甲上,亮得像一片银色的湖。随元青翻身上马,将她圈在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她不敢动。
她只是缩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闭上眼睛,睫毛湿了。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声音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
“回家。”他说。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家。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不再是武安侯府的人了。她是随元青的——一只被锁在金笼里的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