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

假期结束后的开学考核那天，整个外院都在谈论霍雨浩。

“第二武魂！冰碧帝皇蝎！”

“极致之冰！史莱克自建院以来几百年才出现过一次！”

“听说了吗？武魂系和魂导系都在抢他！”

唐舞桐走在去考核场的路上，耳边全是这些声音。她面无表情，步伐很稳，但手指攥紧了袖口。她不是嫉妒。她是在生气。气自己，气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学院也找过她。武魂系和魂导系同时向她发出邀请，希望她成为史莱克历史上第一个武魂魂导双修弟子。言少哲院长亲自找她谈话，说了很久。她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魂导器。觉得那是冰冷的、没有生命的东西。她喜欢武魂，喜欢蝶翼，喜欢魂力。魂导器？不过是金属和阵法拼凑的玩具。她不屑一顾。

学院没有勉强她。然后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霍雨浩。他接受了。他成了史莱克历史上第一个武魂魂导双修弟子，得到了所有资源，得到了极限单兵的称号。然后他用这些资源，这些力量，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巅峰，毁掉了神界，杀死了她的父亲。

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了。

考核结束后，言少哲院长亲自来了。

他站在考核场边，看着学员们的成绩单。看到唐舞桐的名字时，他停下来。“唐舞桐，光明女神蝶武魂，两黄一紫，考核全优。”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她。“你过来。”

唐舞桐走过去。言少哲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你的天赋很好。武魂系和魂导系都想要你。”他顿了顿，“学院有一个计划，武魂魂导双修。史莱克建院以来，还没有人同时修习两系。我们想让你成为第一个。”

唐舞桐看着他。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那时候她拒绝了。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我接受。”

言少哲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想好了？双修意味着双倍的压力，双倍的训练，双倍的考核。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我想好了。”

言少哲看着她，看了很久。正要说什么，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大步走过来。魂导系主任，钱多多，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目光锐利，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上下打量了唐舞桐一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光明女神蝶，武魂系那边的好苗子。”他哼了一声，“但我听说你还有第二武魂？”

考核场上安静了一瞬。唐舞桐的第二武魂，从来没有公开使用过。考核的时候她只用光明女神蝶，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有一个武魂。但钱多多显然做过功课。唐舞桐沉默了一下，抬起手。一柄黑色的小锤出现在她掌心。朴实无华，通体乌黑，锤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沉甸甸的分量感。昊天锤。

昊天宗直系血脉的证明。大陆上最强的器武魂之一。

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欣赏，而是一种看到了宝贝的、发光的亮。“昊天锤！器武魂！天生的魂导师胚子！”他一把抓住唐舞桐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像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你知道魂导器的本质是什么吗？是工具。是武魂的延伸，是魂力的放大器。而昊天锤——它是天生的锻造者之手，是器武魂中最懂得‘器’的武魂。你天生就该学魂导器！”

唐舞桐被他抓着手腕，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昊天锤和魂导器有什么关系？在她的认知里，昊天锤就是战斗的武器，和魂导器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钱多多看着她的表情，松开手，“那我告诉你。魂导器的核心是阵法，阵法的载体是金属，金属的处理需要锻造。而昊天锤，是天底下最擅长锻造的武魂。你手里的这柄锤子，不只是武器。它是工具，是手艺，是昊天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对‘器’的理解。你天生就该学魂导器。”

唐舞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昊天锤。黑色的锤身，沉甸甸的，像一座小山。她从来没有用它锻造过任何东西。在昊天宗，她用铁锤练基本功，用武魂昊天锤战斗。她从来没有想过，昊天锤还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

消息就很快传遍了整个学院。史莱克第一个武魂魂导双修弟子，不是霍雨浩，是唐舞桐。

“唐舞桐？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生？”

“她不是只有光明女神蝶吗？怎么还有昊天锤？”

“双生武魂！她居然是双生武魂！”

“而且她答应双修了！史莱克建院以来第一个！”

潇潇第一个冲过来。“舞桐！你疯了！武魂魂导双修！那得多累啊！”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答应！”

“因为我不想再让了。”

潇潇愣了一下。“让什么？”

唐舞桐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霍雨浩的方向。他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上一世，这个时候被所有人围着的人是他。这一世，是她。她收回目光。“走吧，去吃饭。”

两人往食堂走。走到半路，陆辞从后面跟上来。

“恭喜。”他说。

“恭喜什么？”

“武魂魂导双修。史莱克第一个。”

唐舞桐看着他。“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陆辞想了想。“你做什么决定，不用提前告诉我。你的事，你做主。”

唐舞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呢？你做什么决定，要不要提前告诉我？”

陆辞也笑了。“我的事，你做主。”

潇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单身人士面前秀恩爱？”

——

晚上，唐舞桐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月光照在操场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她坐了很久，直到陆辞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找你。”陆辞坐在她旁边，“潇潇说你一个人出来了。”

“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辞没有说话。他陪她坐着，看着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过了很久，她开口。

“上一世，学院也找过我。”她说，“武魂魂导双修，史莱克第一个。我拒绝了。”

陆辞没有说话。

“我不喜欢魂导器。觉得那是冰冷的、没有生命的东西。我只喜欢武魂，喜欢蝶翼，喜欢魂力。我觉得魂导器配不上我。”她顿了顿，“然后学院找了霍雨浩。他接受了。他成了史莱克第一个武魂魂导双修弟子，得到了所有资源，变得很强。强到能毁掉神界，强到能杀死我的父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上一世，我没有拒绝呢？如果那个唯一的人是我呢？他还会走上那条路吗？”

“你不知道。”陆辞说。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月亮，“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了。他想要的东西，我不会给他。他走的路，我不会让给他。这一世，那个唯一的人是我。”

陆辞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

“那我呢？”他问。

“什么？”

“你双修，我呢？”

唐舞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陆辞想了想。“我也去魂导系。”

唐舞桐愣了一下。“你也去？”

“嗯。你上午在武魂系，下午在魂导系。晚上自己加练。”他顿了顿，“那我什么时候见你？”

唐舞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很重要。”

唐舞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两根手指，很轻。

“那你来吧。”她说。

“好。”

“但你不许拖我后腿。”

“不会。”

“不许比我学得快。”

“……尽量。”

“不许在课堂上叫我师姐。”

“那叫什么？”

“叫名字。”

“好。桐桐。”

唐舞桐的耳朵红了。她松开手，站起来。“走了，回去睡觉。”

陆辞跟在她后面。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

“阿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陆辞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掌心，指尖扣着指尖。

“不用谢。”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她握紧他的手，往前走。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了。不会让给他，不会让给任何人。她要走自己的路，握紧该握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