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黄昏,唐舞桐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是汗,头发散乱,只想回宿舍洗个澡。
她低着头走路,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是因为命运之盘猛地颤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像心跳一样的颤动,而是一下重重的、几乎要把她震醒的撞击。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她抬起头。
陆辞站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
金发在夕阳中燃烧,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银杏叶在他身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金色的叶片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分不清哪片是叶子,哪片是光。
他比三个月前更高了。肩膀更宽了,轮廓更硬朗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坚定,那么温暖。
唐舞桐站在原地,看着他。命运之盘上的那根金色丝线在剧烈地颤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她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声音。三个月来那根丝线一直安静地亮着,像一盏在远方点着的灯。现在那盏灯就在她面前,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
“我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和三个月前在星斗大森林里说“等我”时一模一样。
唐舞桐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想哭,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像是一直悬在半空的那根丝线终于系上了另一个结。
“你晚了。”她说。
陆辞的嘴角微微上扬。“路上耽搁了。”
“多久?”
“三个月零三天。”
唐舞桐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轮廓。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报到。”
两人并肩往教务处走去。银杏叶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地落着,金色的叶片铺满了来时的路。
走了一会儿,陆辞忽然开口。
“你瘦了。”
唐舞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有。”陆辞侧头看她,“脸上的线条更明显了。”
唐舞桐没有接话。她确实没有好好吃饭——不是刻意的,只是有时候忘记了。上课、修炼、考核,一天下来累得连筷子都不想拿。
“史莱克的食堂不好吃?”陆辞问。
“还行。”
“那你为什么不吃?”
唐舞桐看了他一眼。“你管得挺多。”
陆辞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他的琥珀色眼睛在夕阳下微微眯起来,金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答应了的事,总要负责。”他说。
唐舞桐没有问他答应了什么。她知道。他说了“等我”,她说了“好”。这两个字之间,藏着很多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金色的雨。
“你在星斗大森林里都做了什么?”唐舞桐问。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处理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细说。唐舞桐也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他是帝皇瑞兽这件事,只有她知道。这就够了。
“周老师知道你来吗?”她换了话题。
“不知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陆辞顿了顿,“结果你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为什么?”
“你头发乱了。脸上还有灰。”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眼睛没变。”
唐舞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确实有灰。她从训练场出来直接往回走,连脸都没洗。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她说。
“那就不叫惊喜了。”
“这叫惊吓。”
陆辞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走到教务处楼下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色。唐舞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来史莱克,意味着你要一直隐藏。不能让人发现你不是人类。不能让人发现你的力量。不能——”
“我知道。”陆辞打断她。
“你不怕?”
陆辞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晚霞。
“上一世,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他的声音很轻,“这一世,我有怕的东西了。所以我会更小心。”
唐舞桐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她转过身,推开教务处的门,“周老师应该在办公室。”
陆辞跟在她身后。走进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银杏树还在落叶子,金色的叶片铺满了整条小路。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他转过头,跟着唐舞桐走了进去。
周漪的办公室在教务处三楼最里面。唐舞桐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冷冷的“进来”。
推开门,周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文件。她抬起头,看见唐舞桐,又看见她身后的陆辞,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陆辞脸上停留了数秒,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来了。”
陆辞微微点头。“周老师。”
“坐。”周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看向唐舞桐,“你先回去。”
唐舞桐看了陆辞一眼。陆辞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没事。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小路照得昏黄。唐舞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秋风把银杏叶吹到她脚边,她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命运之盘上,两根金色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在夜色中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