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鲜花加更）

历练的最后一天，晨雾比往常更浓。

队伍在营地里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史莱克城。十天的星斗大森林之行即将结束，有人在欢喜有人在愁——欢喜的是终于可以回学校洗澡睡觉，愁的是回去之后还有周漪的考核在等着。

唐舞桐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森林。晨雾在树冠之间流淌，像一条白色的河。

陆辞站在她身后，没有开口。他的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雾开始慢慢散去。

“我要走了。”唐舞桐转过身，看着他。

“我知道。”陆辞说。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光芒比十天前她刚遇见他时更加璀璨。他的琥珀色眼睛在光线下微微收缩成竖瞳，又很快恢复。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那只受伤的、蜷缩在树下的金色小兽，而是一头真正的、属于星斗大森林的王者。他的鳞片化成的金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衣摆上流淌着淡淡的光晕。

唐舞桐看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告别的话，或者祝福的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转身离开。十天的时间不算长，他们的命运被一根金色的丝线连在一起，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陆辞沉默了很久。久到唐舞桐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我会去史莱克的。”

唐舞桐微微一愣。

“等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在许一个一定会实现的承诺，“我会去找你。”

唐舞桐看着他。晨光把他镀成一座金色的雕塑，他的金发在风中飘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报恩，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

“需要多久？”她问。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陆辞顿了顿，“但我一定会来。你等我。”

唐舞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曾经属于王秋儿的眼睛。上一世，这双眼睛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把一切都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这一世，它们看着她，清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好。”她说，“我等你。”

陆辞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唐舞桐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王秋儿那种锐利的、带着锋芒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安静的、像阳光落在水面上的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承诺的重量，只有一种笃定——像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像他知道她一定会等。

“你该走了。”他说，“他们在等你。”

唐舞桐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潇潇正朝她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辞。

“保重。”

“你也是。”

唐舞桐转身朝营地走去。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辞还站在原地，金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晨雾在他身边流淌，把他衬得像一幅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唐舞桐没有问他说的什么。她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命运之盘上的两根金色丝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

——

陆辞没有跟上来。

唐舞桐走回营地的时候，潇潇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哪了？到处找你！周老师说要出发了！”

“去告个别。”唐舞桐说。

“告别？”潇潇愣了一下，然后往她身后看了看，“陆辞呢？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不去。他说等他事情办完了，会来史莱克找我们。”

“啊？”潇潇的嘴巴张大了，“他不来了？周老师都邀请他了！”

“他会来的。”唐舞桐说，“他说让我等他。”

潇潇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唐舞桐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怀疑的事。不是自信，不是盲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确定的东西——像她知道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来一样确定。

“好吧。”潇潇耸耸肩，然后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那他让你等他，你就等啊？”

唐舞桐没有回答。她拿起行李，往队伍方向走。

“等等我！”潇潇追上来，还在念叨，“你是真不放心啊？万一他不来了呢？那么好看的人，在外面很容易被拐走的——”

“他会来的。”唐舞桐说。

潇潇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

队伍开始返程。

唐舞桐走在队伍的前面，潇潇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之后要吃什么、要买什么、要睡到几点。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走出星斗大森林的时候，唐舞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安静地卧着，墨绿色的树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她看不见陆辞，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命运之盘上的那根金色丝线微微发着光，告诉她——他没有走远，他还在看着。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走吧。”她对潇潇说。

队伍渐行渐远。星斗大森林的轮廓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墨绿色的线。

唐舞桐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在那片森林的边缘，有一个金发少年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她知道他会来。因为他说了“等我”，因为她说了“好”。

这就够了。

身后，星斗大森林的晨雾中，陆辞站在一棵千年古树的顶端，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他看着那条越来越小的队伍，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这次声音没有被风吹散。

“我会去找你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森林的深处。金色的鳞片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树冠之间。晨雾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